林河在树干后面换了个位置,借着灌木的掩护横移了十几米,蹲在一棵更粗的歪脖子树后面重新架好步枪。他没有还击,而是等对方的射击间隙。
帕拉·阿滕已经怒火攻心了。他推开车门跳下来,把突击步枪端在手里,对着山坡的方向大声吼道:“重机枪!用重机枪给我扫!”
卡车顶上的机枪手拉动了枪栓,重机枪开始喷出火舌。
子弹像一条发光的鞭子抽在山坡上,碗口粗的树干被打断,断枝碎叶在空中翻飞,灌木丛被打得七零八落。
重机枪的威力不是步枪能比的,碗口粗的树干被打断,断枝碎叶在空中翻飞。
林河被重机枪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他把身体紧贴着地面,子弹从他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嗖嗖地飞过去,泥土被子弹打起来溅在他的面具上。
他迅速往侧面移动,顺着山势滑下坡底,避开了重机枪的扫射范围。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火箭筒扛在肩上,站起来,瞄准了车队中间那辆装甲车。
他扣下了扳机,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呼啸而出,正中装甲车的侧面。
爆炸的火光把整辆装甲车吞了进去,冲击波掀翻了旁边一辆卡车,几个蹲在车后面的士兵被气浪抛出去好几米远。
见拦截得差不多了,林河把火箭筒收起来,转身钻进密林深处。
山坡上的枪声停了。
那辆被炸毁的装甲车还在冒着黑烟,旁边的士兵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过了很久,确认山坡上再也没有子弹射过来之后,他们才慢慢从掩体后面站起来。
帕拉·阿滕看着被炸毁的装甲车,又看了看前方那棵还横在路中间的大树,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士兵们继续去处理那棵树。
士兵们花了十几分钟把树干锯开拖到路边,刚把路清出来,车队往前又开了没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棵倒下的树。
跟刚才那棵几乎一模一样,横在路中间,锯口光滑,木屑新鲜。
阿滕愣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转身对着副官,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吩咐了一句。
副官点了点头,跑着去传令了。士兵们再次下车,又开始搬树。
………
林河一路骑着黑色机车,在山路上飞驰。
油门被他拧到了底,发动机的嘶吼声在密林里回荡,惊起一片又一片飞鸟。
大巴车队已经开出去很远。
从降落伞落地到现在,他先后炸了一棵挡路的大树、用步枪压制了搬树的士兵、用最后一发火箭弹炸毁了一辆装甲车,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花了不少时间。
傅恒他们一直没停过车,油门踩死了往北开,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边境线了。
但也正因为快到边境线了,他才更要追上去,边境线附近的地形他没来得及提前踩点,万一前面有岔路走错了方向,整个车队就可能拐进死胡同里。他得去给他们带路。
黑色机车在山路上劈开晨雾,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箭。
引擎的轰鸣声从山腰一路滚到山谷,又从山谷回荡着传回来。
林河压过一个水坑,泥水溅在裤腿上,没有减速。他碾过一条被牛车压出来的深辙,车身歪了一下又立刻稳住,没有减速。
油门始终拧在最底端,速度表上的指针一直在红线区跳动。
大巴车队最前面那辆车上,龙骑士团坐在副驾驶座上,冲锋枪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前方的路,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腰间的对讲机。
林河断后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通过对讲机收到过林河的声音。他试图呼过一次,但没有人回应。
他把对讲机挂回腰间,没有呼第二次。不是不想呼,是知道林河正在忙,呼了也没用。
傅恒双手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九十左右。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偶尔用余光扫一眼龙骑士团的表情,想从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读出来。车厢里很安静。
唐知颜和罗云缨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两个人肩并肩挤在一起,罗云缨的胳膊挽着唐知颜的手臂,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唐知颜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林。她的嘴唇在轻轻动着,没有声音,像是在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数数。
罗云缨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龙骑士团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车队的后方,公路尽头,一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那个黑点移动得很快,比任何汽车都快,身后拖着一道灰白色的尘土尾巴。
黑点在视野里迅速放大,渐渐显出了轮廓——是一辆摩托车。
黑色的机车,黑色的头盔,黑色的衣服。
龙骑士团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口罩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冲锋枪的保险关上,靠回座椅靠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从林河断后到现在一直憋着,憋了不知多久,现在终于吐出来了。
林河的机车从大巴车队旁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一口气超到了车队最前面,然后在领头的大巴车前方几十米处稳定了车速,和大巴车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往北开。
唐知颜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把脸凑到车窗前,看着前面那辆黑色机车,看着机车后座上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叫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罗云缨也凑过来看,两个人挤在一扇车窗前,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罗云缨抓着唐知颜的胳膊晃了两下,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回来了。他没有事。
他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黑色机车追上了他们,跑到车队最前面去给他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