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殿的穹顶下,三千人屏住了呼吸。
八秒。
整整八秒的死寂。
秦昊站在擂台中央,双臂还保持着护头的姿势。
七米外,李岩趴在地上。
右臂扭出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白色骨茬从战斗服破口里戳出来,嘴角挂着白沫,人事不省。
两名b级校医冲上擂台。
其中一个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伤势,b级骨折算常规损伤。
是想不通。
一个“未觉醒”的学生,怎么做到的?
秦昊慢慢把手放下来。
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干干净净,连个红印都没有。
又看了看李岩。
骨头从袖子里戳出来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穹顶结构有天然扩音效果,三千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没事吧?”
全场没反应过来。
秦昊又朝校医喊了一句:“要不要帮他叫个救护车?”
死寂碎了。
不是松口气的碎。
是炸的。
看台前排,一个学生猛地站起来,声音发尖:“他在问对手要不要叫救护车?!”
旁边人拽他坐下:“闭嘴!”
“你没看出来吗?”另一个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一拳没出。一步没动。b级碎山拳全力轰上去,对面自己碎了。”
“然后他像看路边摔跤的小孩一样说你没事吧。”
“还想帮人叫救护车。”
“他连对手叫什么都不在乎。”
停了一拍。
那个学生咽了口唾沫,吐出两个字:
“降维。”
这个词在看台上像病毒一样扩散。
十秒之内,三千人脑子里形成了同一个画面——
他站在那,什么都没做。
对手全力出拳,粉碎性骨折。
然后他温和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这不是战斗。
这是神看蚂蚁。
看台中段,高三五班集体沉默。
他们的李岩。全班战力天花板。碎山拳输出全院前二十。
现在趴在担架上,右臂报废。
五班班长攥着栏杆,骨节泛白。
“这他妈是人吗?”
没人答。
擂台上,裁判终于找回声音。
嗓子有点哑。
“第一擂台,第一场——”
他看了一眼秦昊。
秦昊正低头检查校服袖口,表情像在确认衣服有没有弄脏。
裁判深吸一口气。
“高三二班,秦昊——胜。”
稀拉拉几声掌声。
很快停了。
因为秦昊已经在往台下走。
手插口袋,步子轻松,脸上的表情——就是食堂吃完饭往外溜的那种。
几千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走到台阶上,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还在被处理的李岩。
“唉。”
轻轻叹了口气。
那种“挺不好意思的”叹气。
但穹顶把这口气扩大了,传遍全场。
前排,一个c级感知型学生的脸白了。
“他在叹气。”
“叹气怎么了?”
“他在可怜我们。”
没人反驳。
所有人看着那个穿校服的少年走下擂台。
路过候场区,拎起脚边的旧帆布书包。
朝出口走。
三千人没一个敢挡路。
过道上的学生自动退到两边。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了。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走过的地方,地砖上的脚印痕迹正被净白从概念层面逐一擦除。
黑瞳在笔袋里安静记录全场每个人的灵力波动与表情,归档为“对主人不敬程度评估报告·第一版”。
磐座在擂台下撤回暗金根须,力场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冷焰默默把杯里的水温从24.7度调到24.5——主人站了六分钟,体温略升,喝水该凉一点。
囊渊在书包里翻了个身。异空间内,退学申请书安然无恙。
精神频道里只有一条信息在循环。
磐座发的:
“主人说了。”
黑瞳冷冷接了一句:“蝼蚁的表现让主人叹气。叹气是遗憾,不是厌恶。记录在案。”
磐座:“今后再有蝼蚁让主人叹气,我处理。”
冷焰弱弱插了句:“主、主人出了汗……我备了冰水……”
囊渊:“闭嘴干活。”
频道安静了。
——演武殿外。
阳光打在脸上。
秦昊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穹顶建筑。
刚才站上擂台,闭了一下眼,就赢了。
对手的手碎了。
他皱眉想了想,得出结论:
“安全阵法。一定是安全阵法。”
“对方拳头还没碰到我就弹走了……学校花了不少钱吧。”
想了想,又摇头。
“算了。跟我没关系。”
掏出水杯喝了一口。
水甘甜冰凉。
“嗯,不错。”
精神频道里,冷焰几乎抑制不住颤抖。
主人又说“不错”了。今天第二次。
那种灵魂深处极致的幸福感像潮水一样涌过频道。
秦昊把水杯塞回口袋,朝教学楼方向走。
步子轻快。心情不错。
“接下来——想个办法把后面几场也糊弄过去。”
他不知道演武殿里三千人的讨论还在升温。
更不知道——
观察席上,沈奕白已经起身了。
走之前只对韩铁说了一句:
“第二轮,换A级的上。”
韩铁没接话。
报告本上写了一行:
【秦昊。未觉醒。一拳未出。对手自碎。原因不明。】
他合上本子,走出观察席。
经过穹顶最高处嵌着的白色晶石——联盟高阶记录仪。
抬头看了一眼。
脚步顿了。
晶石表面——有一道裂纹。
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
韩铁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三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教学楼走廊。
秦昊拐过楼梯口。
人群让路。
比以前宽。
以前半米,现在两米。
走了几步,前方通道尽头——
一个人背靠着墙。
双手死死扒着栏杆。
浑身僵硬,脸色铁青。
楚狂龙。
SS级。修罗龙王。
全校公认的最强学生。
秦昊路过时瞥了他一眼。
楚狂龙的嘴唇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秦昊在看他。
秦昊收回目光,随口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继续往前走了。
楚狂龙一动没动。
脊椎贴着墙,指节发白。
直到秦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才慢慢松开栏杆。
手心全是汗。
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说的是四个字:
“他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