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蹲在门口,用赵和平那把旧拖把,把两道鞋印抹了。
拖把头掉毛,拖完还留了几根灰毛。
他盯着地面,又补了一遍。
“脏兮兮的,谁踩的。”
笔袋里,净白快疯了。
主人在擦地。
主人亲手处理污迹。
它作为一块橡皮,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失业这么近。
净白差点从笔袋里蹦出来。
圣廷频道里,净白刷屏,主人亲自动手,是对我工作的否定吗,主人是在演示至高洁净标准,我悟了,我还能擦得更彻底。
黑瞳用笔帽按住它,冷静,主人只是拖地。
净白不服,主人每一次动作都有深意。
界尺插话,拖把运行轨迹不标准,主人扫尾多补七厘米,说明主人对残留污迹容忍度为零。
黑瞳停了半拍,这点记下。
秦昊把拖把靠到门边,回柜台坐下,揉了揉鼻子,拿起旧手机。
群名仍叫江海秦学观测及求生研究会。
叶辰发了一张糖醋里脊照片,糖色偏深。
叶辰发消息,第二道菜完成,经脉拓宽百分之一,菜谱效果递减。
柳如烟回复,建议第五十三页,酸菜鱼,酸味可引动气血流转。
楚狂龙问,你们在干嘛。
叶辰回,做饭。
楚狂龙发来一串问号。
陈菁菁发言,请遵守群规第八条,不得在群内讨论与祂无关的话题,做菜不属于观测范畴。
叶辰回,菜谱是从祂的道场借的,书上盖了印,属于观测范畴。
群里安静几秒。
陈菁菁批准,继续。
楚狂龙问,那我能不能借一本。
柳如烟回,你先把守则抄完。
楚狂龙说,我抄到第六遍了。
陈菁菁发来,第七遍开始,禁止漏字。
秦昊直接退出群。
“这帮人真闲。”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一本破菜谱,硬让叶辰练成了修炼手册。
秦昊要是知道,估计会把家常菜一百道改名成高三学生精神状态观察。
下午四点,秦昊去巷口五金店买了一把新锁。
五块钱,铁的,带两把钥匙。
老板送了两个螺丝,叮嘱旧门不吃钉,让他省着拧。
秦昊提着锁回来,把锈旧的门锁拆下。
赵和平站在旁边。
“小秦,要不我来?”
“别,你那手留着做饭。”
秦昊蹲在门边,拧螺丝拧得认真。
他平时懒,遇到这种小事反倒较劲。
锁要是装歪,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赵大爷,以后晚上你走了,我自己锁门,你早上来了用钥匙开。”
他把其中一把钥匙递过去。
赵和平接过钥匙,掌心停了一下。
街口五金店的批发货,在他手里分量不对。
稳。
“好。”
秦昊装锁时,指尖碰到金属面,混沌本源顺着指腹落进锁芯。
新锁轻震。
秦昊以为螺丝拧紧了,拍了拍门板。
“还行。”
圣廷频道里,界尺先开口,新物体,铁质门锁,主人亲手安装,已受主人体息浸染,觉醒概率九成七。
黑瞳回应,又一个。
机枢冒泡,当前列名,黑瞳,磐座,净白,囊渊,冷焰,界尺,镜渊,软白,光隙,真理法印,机枢,垫书,黄狗,加上新锁,共十四。
净白补充,垫书不算正式成员吧,它只会垫桌脚。
柜台下,黑皮书把封皮压得更平。
它堂堂太古食脑魔灵,混到靠垫桌脚保命,没资格要面子。
界尺判定,垫书工作稳定,通过考核,可列入外围。
黑瞳下令,新锁先观察,主人亲手安装,优先级不低。
秦昊锁好门,又试了两次。
咔嗒。
咔嗒。
声音脆。
他满意点头。
“结实。”
新锁在门上发烫。
它还没接入圣廷频道,没有规矩,也没有资历。
但它听见了。
主人说,结实。
那它就得结实。
谁从外面伸手,谁就该被拒在门外。
晚饭是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赵和平临时煎的鸡蛋。
秦昊吃得满足。
“赵大爷,你这鸡蛋煎得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赵和平摘下围裙。
“那你多吃。”
“别,我晚上不想撑着。”
饭后,秦昊送赵和平出门。
“路上注意安全。”
赵和平提着鸟笼,回头看了一眼门锁。
“你也早点睡,有事给我打电话。”
“能有啥事。”
秦昊关门,拧了两下新锁。
咔嗒。
锁死。
他顺手拉了拉门,门板纹丝未动。
“行,五块钱没白花。”
门内,新锁记住了这句话。
五块钱。
没白花。
主人承认了它的价值。
秦昊回仓库,躺上铁架折叠床。
旧手机上还有半章小说没看完,主角刚被退婚,下一段就要打脸。
秦昊看了几行,困意上来。
“这主角怎么天天有人找麻烦,活得也太累了。”
他关掉手机,翻身躺好。
“明天如果没人来借书,我就把三楼剩下的东西整理完。”
说完,他闭眼睡了。
圣廷频道安静片刻。
黑瞳发令,主人入睡,全员待命。
冷焰调水,软白收拢浮尘,界尺校准窗缝,磐座镇住地基下那些旧纹,机枢按掉手机推送。
镜渊挂在墙上旧镜旁,借镜面看向门口。
新锁醒了。
它没有说话,也不会说话,只把自己锁得更紧。
锁芯里,暗金纹路从齿槽爬向门框,木料年轮安静下来,门板缝隙被一点点填平。
门缝被改成一条规矩,主人未开,外物不得入。
新锁的想法简单。
门里是主人。
门外都是待审物。
老街外五百米,调查局巡逻车停在规定位置。
两个外勤坐在车里,一个盯仪表,一个看图书馆方向。
副驾驶打了个哈欠。
“今晚没事吧?”
开车的低头看表。
“报告写无异常,别多看,那边不是咱们能看的。”
副驾驶挪开视线。
“我就看一眼门。”
“门也别看,上头说了,老街图书馆周边,眼睛别太勤快。”
“这活干得真憋屈。”
“能活着憋屈,已经不错。”
副驾驶闭嘴,片刻后拿起对讲机。
“第七哨位报告,目标区域无异常。”
对讲机传回,收到,保持距离。
他们看不见,那把五块钱的新锁,正在把整栋楼的出入口归到自己名下。
窗缝,后门,三楼杂物间的破洞,地下旧排水口。
凡是能进东西的地方,都被它摸了一遍。
摸完之后,锁上。
它不管那些地方有没有门。
主人说它结实。
结实的锁,就该管所有洞。
圣廷频道里,界尺汇报,新锁正在越权接管出入口。
黑瞳问,影响主人休息吗。
界尺回答,不影响,还提高了安全性。
净白满意,挺好,门缝灰也少了。
光隙在旧手电里亮起一点黄光,又被黑瞳按下。
别亮,主人睡了。
光隙老实熄掉。
囊渊在仓库角落收紧包口。
包里第九层,雷渊和副官坐在远处,面前摆着六份神谕级废纸,谁也不敢碰。
雷渊抬头看向上方。
他感受不到外界,却能察觉囊渊内的收容规则又硬了一分。
“又有东西醒了。”
副官嗓子发干。
“总长,还能出去吗?”
雷渊看着那些写着退学的纸。
“别问。”
问了也没用。
外面,新锁完成第一次巡查。
它守住门,守住窗,守住墙缝,最后把全部注意力放回秦昊睡觉的小仓库。
主人睡得好。
这就够了。
夜里十一点四十六分,老街尽头来了个黑影。
不是血月,也不是调查局,只是个喝多的醉汉,扶着墙想找地方吐。
他晃到图书馆门前,抬手要拍门。
手还没碰到,新锁内部纹路轻轻一按。
醉汉转身,冲着隔壁废墙吐了半天。
吐完,他骂了一句。
“破地方,门都找不着。”
他摇摇晃晃走了。
新锁没有出声。
第一次守夜。
处理目标一。
处理方式,让他找不到门。
圣廷频道里,净白评价,没弄脏门,可以。
黑瞳定论,合格。
界尺记录,暂列外围守门,名称待主人确认。
新锁听不见这些评价。
它安安分分待在门上。
五块钱的铁锁。
两把钥匙。
主人一把,赵和平一把。
除此之外,谁也别想进。
仓库里,秦昊翻了个身,睡得更沉。
他只是睡前锁了个门。
从这一晚开始,老街图书馆的门,不再只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