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都点名要柜子了,这房子是不是还想自己装修?”
秦昊站在堂屋桌前,盯着旧报纸第七版上那行蓝字,脸色很不好。
旧木柜可归位,暗格勿开。
这话写得跟安排任务一样。
秦昊最烦这种谜语。
赵和平看完报纸,心里也沉。
旧木柜。
暗格。
十三号当年留下的东西,远不止一口井和一棵树。
可秦昊现在的反应不是害怕,是不耐烦。
赵和平知道,这比害怕更要紧。
主人不喜被安排。
黑瞳钢笔在桌角安静,可笔尖朝着报纸。
净白已经想擦字。
界尺压住:“此纸未伤主人,暂留。”
囊渊低声:“暗格可收。”
黑瞳冷声:“未得主人令,不许乱动。”
秦昊把报纸拍平:“我买柜子是因为没地方放衣服,不是听它指挥。”
赵和平立刻说:“对,买能用的就行。”
秦昊看了眼身边的旧书包:“走,旧货店看看。”
阿黄也要跟上。
秦昊指了指院门:“你守家。昨天刚说两处都守,你别天天跟我跑。”
阿黄停住,坐得很正。
旧货店在旧货市场另一头,店面不大,门口摆着木箱、旧椅、掉漆脸盆架。
店主是个瘦高男人,姓马。
马老板看到秦昊和赵和平,笑得很熟:“赵大爷,又来添东西?昨天刚买床垫,今天买柜子?”
秦昊听着这话,心里一动。
昨天床垫也是旧货市场。
报纸也圈过床具铺。
他看了马老板一眼:“有便宜柜子吗?放衣服的,不要大的。”
马老板往店里指:“有个旧木柜,掉了把手,四十块拿走。”
秦昊进去看。
柜子半人高,木色发旧,右边门把手缺了一个,只剩个孔。
里面有两层隔板,灰不算多。
秦昊拉开柜门,又关上。
“二十五。”
马老板摆手:“不行不行,这柜子木头还行,四十已经低了。”
秦昊转身:“那算了。”
马老板立刻说:“三十五。”
秦昊继续走。
“三十!”
秦昊没回头。
马老板一拍腿:“行行行,二十五你拿走,老街的人真会砍。”
赵和平默默看着。
这柜子底下有问题。
不是很重的邪气,而是旧符纸烧后的味道,压在底层木板下。
秦昊看不出来,只觉得二十五买个柜子很赚。
付钱时,马老板低声说:“这柜子以前也是老街收来的,放我这好久了,没人要。你搬回去晒晒,别直接放衣服。”
秦昊问:“哪家收来的?”
马老板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十三年前那阵,老街不少东西都被清出来。”
赵和平脸色沉了点。
秦昊也听出不对。
“十三年前?”
马老板笑容僵了下:“老街旧事多,我也记不清。你别多想,柜子没坏。”
秦昊不想跟旧事纠缠。
他只想放衣服。
两人把柜子抬回十三号。
进院时,阿黄抬头看了柜子一眼。
柜子底部发出很轻的木响。
不是要裂。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缩了一下。
秦昊没听见,指挥赵和平:“放左屋墙边,别挡窗。”
柜子落地。
床头旧书包拉链轻响。
净白先动。
秦昊正低头擦柜面,没看见柜子底板内侧有一点白色粉末从缝里透出来。
净白在暗中把暗格里的旧符纸擦成粉。
那些符纸没有名字,只有十三年前的血色印脚。
净白擦得很快。
没有声。
没有光。
粉末从缝里落到柜底,薄薄一层。
界尺紧接着落下裁定。
暗格入口合死。
木纹对齐。
缝隙不见。
囊渊很遗憾:“可收的东西没了。”
净白说:“脏物,不配入囊。”
黑瞳冷声:“主人衣物之柜,必须洁净。”
秦昊擦完柜面,满意点头:“还行,挺稳。”
赵和平却看见柜底那点白粉,喉头一动。
他拿起抹布,从容蹲下,把白粉擦掉。
秦昊问:“你擦啥?”
赵和平说:“底下有灰。”
秦昊皱眉:“这老板还说灰不多。”
赵和平把抹布折好:“旧柜子,有灰正常。”
秦昊把几件换洗衣服从书包里拿出来,放进柜子。
衣服放进去后,柜门轻轻合上,没再发出旧木响。
秦昊说:“这下像住人了。”
赵和平看着那个被封死的暗格,心里还有点凉。
暗格里原本藏着什么,现在没人知道。
这恰好最好。
秦昊不知道,旧宅就少一件麻烦事。
秦昊拿出手机记账:“柜子二十五,抹布算之前买的,不重复记。”
赵和平说:“把搬运也记上吧。”
秦昊抬头:“自己抬的,记什么?”
赵和平沉默。
主人连这种小账都分得清。
凡人日子在他这里不是伪装,是真的。
中午,秦昊用新买的米煮粥,切了咸菜,又掐了一根葱叶。
葱叶刚掐下来,香味很正。
秦昊愣了下:“这葱不错。”
磐座在地底沉声:“主人食用院中所生。”
冷焰轻声:“粥温适宜。”
净白盯着菜刀和案板:“可接受。”
赵和平看着秦昊把葱花撒进粥里,心里说不出滋味。
这院子从昨晚的旧宅,一点点变成真正住人的地方。
可越像家,赵和平越怕有人来碰。
饭后,秦昊躺床垫上歇着。
床垫安静,窗帘挡光,柜子靠墙。
他看着屋顶,心情还行。
“赵大爷,下午去小卖部买双拖鞋吧,老穿运动鞋在院里走不方便。”
赵和平点头:“我去买。”
秦昊说:“不用你去,我自己去,顺便透透气。”
赵和平立刻紧张。
秦昊看他:“我买拖鞋,又不是出城。”
赵和平只能说:“我陪你走一趟。”
秦昊懒得争。
阿黄留守,旧书包随身。
小卖部老板见秦昊来,立刻热情:“小秦,搬十三号住得习惯不?”
秦昊说:“还行,买双拖鞋。”
老板拿出几双塑料拖鞋:“十五一双,蓝的灰的都有。”
秦昊试了灰色那双。
脚感一般,但能穿。
“就这个。”
付钱时,小卖部老板压低声音:“十三号夜里没啥动静吧?”
秦昊穿着新拖鞋,随口说:“没啥,就是井盖偶尔响两下。”
老板手里的零钱停住。
赵和平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立刻把零钱递给秦昊:“老井都这样,潮气顶的。”
秦昊点头:“我也这么想。”
回到十三号,秦昊换上拖鞋,在院里走了两圈试脚感。
拖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脆。
啪。
啪。
啪。
每一步都落得清楚。
秦昊觉得挺好听。
可赵和平端着刚买的青菜进门时,心里明白。
那不是拖鞋踩砖的声音。
是磐座在主人每一步落下时给出的回应。
秦昊停在井边两步外,低头看拖鞋。
“十五块,还行。”
脚下地砖轻轻稳住。
阿黄趴在门口,眼睛盯着外街。
就在秦昊准备回屋时,旧柜子忽然发出很轻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被封死的暗格里碰了一下。
秦昊转头看向左屋。
“赵大爷,柜子里是不是有老鼠?”
赵和平还没回答,旧报纸第七版自己从堂屋桌上滑出半截。
纸面上新出现一行字。
“暗格已闭,勿问。”
秦昊脸色沉了。
“它越这么写,我越想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