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路安。
此刻他脸色黑黢黢的。
听见青榆说米条糖,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这糟心玩意!这件事就过不去了是吗?
遇见一个新鲜人她就说一次,遇见一个她就说一次!
现在居然连申珞瑶也说!
他要把她毒哑!
路安阴恻恻地看着青榆。
他还没做什么呢,就见青榆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眼睛瞪大,神色惊恐,猛地蹲下身子将自己藏在桌椅下,细看还能发现她在微微颤抖。
申珞瑶见她这般,迷茫了一瞬,不是说说糗事被当事人发现了而已吗?为何会如此害怕?
脑中念头百转,突地一个想法浮上来,她立马站在青榆面前,挡住路安:
“你对她做过什么?”
不是东西,居然还打女子?
不,不是路安的问题。
无妄看向斜对面的隔间外,走道上三两名富家公子正说说笑笑走过。
从衣着打扮来看,不是京城样式,倒像是南边的风格。
路安也发现了,一转头便见几人的背影,光是背影也够他认出是谁了。
瞬间气势一放,但下一刻又瞬间收回。
现在还不是时候。
盯着人走远后,回过头来对着青榆说:“人走了,起来吧。”
随即认真地对着申珞瑶解释:“我不打女子,真的。”
青榆听了路安的话才怯生生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
她这才站起来,理理裙摆又恢复窈窕淑女的模样,脸上强撑起一个笑容:“失礼了。”
申珞瑶:“不妨事。”
本想问问是何事,但看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就不问了。
无妄不知晓青榆经历了何事,但她会看相啊。
青榆日月角有覆舟纹,眉间隐见横断,显示其父母亲缘俱断,兄弟早逝,并且鱼尾暗滞,夫妻宫亦有问题。
真是个小可怜。
不过其天庭地阁饱满,眼睛黑亮有神,显示其资产颇丰,且有贵人相助。
好曲折的面相。
不保真哦。
但她和路安没有亲缘关系倒是真的。
“今日你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吧,下次有机会我邀你出来。”申珞瑶善解人意。
“我还不累,给你的赔礼还未挑选呢。”
无妄看看青榆藏在袖子里的手,如果没有发抖的话更有说服力。
“主要是我有些忧心家中侄儿了,他前几日着凉还未好全。”
“好吧,那便下次。”
两人一起手挽手朝外走。
好凉。申珞瑶摸到青榆的手后,自然地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她可暖和了。
到了门口,申府的马车已经停好,许知客跟申珞瑶告别时,察觉客人之间还有话要便先进店了。
“哎呀,将军府的马车呢?莫不是先回去了?”青榆惊讶开口。
语气实在做作,申珞瑶不得不开口邀请:“若是不嫌弃,我先送你回将军府可好。”
青榆面上羞涩:“多不好意思呀。”
下一刻:“那我们走吧。”
马车启动,朝明威将军府而去,路安骑着马,跟在马车旁。
车厢里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将军府。
“多谢珞瑶,今日很是愉快。”青榆下了马车,“劳累你跑这一趟,我实在过意不去,就让表哥送你回申府吧。”
路安赶紧开口:“是啊,我送你们回去吧,近日秋闱,京中鱼龙混杂,女子实在有些不安全。”
说出这话时,路安在心里不停默念,看不见念金看不见念金看不见念金……
申珞瑶点点头:“那麻烦路将军。”
说完转身就欲上马车,却又被青榆叫住。
“刚才忘了说,”青榆凑在申珞瑶跟前,实则用在场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后来他捡着根差不多颜色的狗屎以为是米条糖就要喂进嘴里幸亏我眼疾手快把它打掉不然他就要吃狗屎了他还非不信非要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吃”字说完时人还在申珞瑶面前,一串“哈哈哈”却是从将军府门前传过来的。
“青榆!”路安生气,她却已经跑进门去了。
路安无法,只好盘算着回来再收拾她。
申珞瑶面色如常地上了马车,朝路安点点头:“路将军,我们走吧。”
马车启动。
路安松了一口气,以为申珞瑶不喜欢这等恶俗趣味时,咕噜咕噜的车轮声混着踢嗒踢嗒的马蹄声中,他听见车厢内传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笑一阵停一阵又笑一阵。
路安咬牙,他的清名尽毁,日后再也不带青榆出门了!让她憋在府里发霉!
无妄看着脸色涨红,捂着嘴却还是忍不住笑的两人:“不用憋。”因为路安肯定听得到。
但两人觉得太不礼貌了,硬要憋着。
直到有人敲了敲车厢:“别憋坏了,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还是顾忌着,没有笑得太大声。
但是,笑出“hiahiahiahia”的动静是不是太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无妄难以形容这一幕的违和感。
所幸快到申府时,两人那股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劲儿消下去,平复会儿心情后脸也不那么红了。
马车停下来时,两人体体面面地下了车,申珞瑶也颇为得体地朝路安告别。
“申小姐,请留步,那个……我……嗯,”路安脸红得没法看,支支吾吾地,“这个,送给你。”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束花来,怼在申珞瑶面前。
今日太阳正烈,阳光打在花上,反射出的闪耀光线刺得申珞瑶眼睛都睁不开。
无妄亦挡不住那刺眼的光,微微闭眼,好一束金银花。
真·金银花。
每一朵花还各不相同,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搭配得当,特别是花瓣纹理和花蕊花心等细节处也极为逼真。
怪好看的。
也怪刺眼的。
申珞瑶接过花,脸上不禁浮出惊讶之色:“好漂亮。”
路安“嘿嘿”一笑:“你喜欢就好。”
“这个,也送给你。”
说着不知又从哪掏出一束花来怼在申珞瑶面前。
扑面而来的花香令申珞瑶精神一振:“好漂亮的花。”
真·花。
若是青榆在,定要发出刺耳尖叫,路安竟然瞒着她搞这么多花样!敢情之前全是骗她的,还是让路安先送出了礼物。
“花是我去城外摘的,丞相府定是没有,”路安不结巴了,“其实我此前也摘过几次,就是花太容易败了,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个。”
他指指金银花:“这束不会败。”
说完傻气一笑,申珞瑶听完也傻傻一笑,玲珑在一旁捂嘴姨母笑。
无妄没笑,她微微侧身朝路安背后看去,试图弄清楚那两束花到底是从哪掏出来的,她怎地没看见?
莫不是插在后腰上,藏屁股后头了?
没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