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后,昌乐县衙前来了一群鼻青脸肿的学子。
过路人纷纷驻足,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们要报官!有人殴打学子还有新晋进士!”
被衙役叫出来的昌乐县令,一脸义愤填膺,却在听见姚崇正的名字后,开始打哈哈。
“本官已知晓了,这就派人去核实。
“你们回家等消息吧。还有三位,”昌乐县令看着凌霄三人,挤出个笑脸来,“说不得此事就是个误会,待我查明后再通知你们。”
几人看着两名官差被县令派出去,眼神对视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昌乐县县令不成,他们就去京兆府!
莫非偌大的京城还没有个告状的地方?
到了京兆府满腔热血化为满头雾水。
“你是说早先时候就有人来报案称群英庄园有人聚众密谋,欲在千秋节闹事?”
“是啊,少尹已经带人前去,你们要报的可是同一件?”
在守门小吏的目光中,一群人点点头:“对!就是要在千秋节闹事!我们因为不从,就被打成了这样。”
“对,因为我们不从所以他们将我们打了一顿,还欲行凶时有个壮士经过,我们才能趁机逃跑,他们定是有计划的!”
“对对对,只是我们不知道是何计划!”
“对的,对的,我们太气愤了。”
又半个时辰后,一群人做完相似度极高的口供从京兆府出来,眼神对视间,默契一笑,随即各回各家。
有了这一遭,起码今日她们是不会再被逼着待客了,可后面的日子该如何呢?
暂时没人想到法子,只能今晚抓紧时间再琢磨琢磨。
凌霄一路想着,回了家,捂着肩头忍痛推开门。
中了进士等着授官的人,没被打脸,但身上的伤却是没作假。
自己打自己下不了手,互相群殴的。
进门瞬间,凌霄合上门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仍维持着痛苦神情进了房间。
半晌,她重新站在房门前,冲着天空喊道:“不知阁下盯着我所为何事?”
“怎地受伤了?”
屋檐上刚刚好就露出一个头来,会说话的头。
凌霄听见声音那刻就认出了来人,见到那颗头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满脸惊喜:
“念金!”
对名字无所谓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真的是你!”
“真的是你!”
无妄跳下屋檐:“嗯,是我。”
凌霄一时不知做什么好,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两人相对无语了片刻。
“快来坐!”凌霄挥手招呼人进屋。
“哐当!”
两人低头,一柄匕首掉在地上。
“呵呵呵,”凌霄尴尬一笑,“我以为是坏人。”
“她们只教了你学问,没教些招式傍身?”防身武器都藏不好。
“没有,时间太紧,来不及。”
“是觉得没必要?”
凌霄沉默,随后开口:“是时间有些不够,虽说我不是从头开始学,但时事策论却是不熟。
“教导我的夫子带着我去了南边看水利、看山民,看繁华京城,看破败村落。
“带我见识千金珍馐美馔,亦领着我蹲在田间地头向好心农户讨来一日午食。
“都难以下咽。”
无妄问:“为何想要参加科举?”
凌霄呼出一口气,点头:“被掳到桑府后,我日日夜夜不断回忆脑中的圣贤之学,以此来支撑自己熬着那暗无天日的日子。
“慈济堂的姑姑问我想要做什么时,我便说想要参加科举。没想到不过几日,我就被带到了夫子跟前。
“给我启蒙的是我爹,他是秀才,他教我识字、练字,敦促我背书。
“我当时以为我爹的学问定是世上最好的,可十岁后,我爹就把我丢给了我娘。”
凌霄想起往事轻笑一声:“原来是我娘不愿教导蒙童,觉着蒙童蠢笨不堪教化,只会气她,所以十岁后我的想法又变了,我娘才是学问顶顶好的。
“可她不能考功名,学问才干全不输于男子,但就是没机会。
“我的夫子亦是,那样才华横溢、眼中有大江大河的女子,也没机会。
“害她只能来教我这一根朽木,有时夫子说上好几遍我才能明白,给她气坏了。
“所以我想试一试,替她们都试一试。”
“你的身份是谁的?”无妄算过,若她以白身参考,根本赶不上今年的会试。
“我有一远房表弟,他过了童生试。他也是我爹教导启蒙的,不过……他死了,没有变更户籍文书。”
无妄能猜到,亦是桑家作的孽。
那时间也很赶,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关节。
“搜身验明正身是如何过的?”
“使了点银钱、使了点人脉还使了点小工具。那些人要么病逝要么突发恶疾,长眠山林里了。”
这是给了多少钱,才甘愿放弃原有身份被病逝?
“身份被揭穿后,你想过如何吗?”
这才是无妄来找人的正题。
“呃……束手就擒?挣扎死得会痛苦一些是不是?”
出息!
“想活吗?”
“想!当然想了!”凌霄脸上并无等死的颓废,相反,她开始畅想,“好不容易考上科举,我还想当官呢!”
“不过,我不想用男子身份当官,我想用女子身份当官。可用了女子身份又如何能当上官?”凌霄瞬间而起的斗志瞬间而消。
“念金,你说若我用男子身份能做官,却非要坚持女子身份可是……”凌霄停顿半天,“可是太不识好歹了?”
是吗?无妄亦想了许久。
许多不知名的人,齐心协力地托举,才将凌霄送上来,为的是她以男子身份驰骋官场,一步步潜移默化改变世道,还是……发出振臂一呼就足够了呢?
无妄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清楚无疑,那便是承受一切后果的,都是凌霄。
隐瞒男子身份当官,是她的选择,她需时刻注意身份不被发现,要克服男女之差,全身心投入当一个男子,一辈子不被发现,她便是他;
若她幸运没被发现,而是身居高位后选择主动揭露,那时她又会如何呢?
谁都不知。可这条路很难,更有可能是在往上攀爬的时候便提前陨落了。
坦然赴死,亦是一种选择。
所以,“你想如何就如何。”
无妄给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