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是不是弄错了?这是我要送给你的印章,不是你送给我的那个。我出府前放你书房桌上的。”
陆景行神色淡淡:“哦,是吗?那是我看错了,你送我的?”
小草点头。
“你亲手刻的?”
“嗯。”
“刻的什么?”
“安康长乐,我希望二哥你开开心心的。”
陆景行神色还是淡淡的,将印章抓回来收到袖笼里:“行吧,那我就收下了。”
代伏风转过头去,简直没眼看,为何她跟陆威两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生的两个崽却一个比一个别扭。
直说想让小草当面送不就成了,还装作认错的样子特意赶来。
今儿她记得不是休沐日。
不过她也懒得管,已经长大,性子定下了,就这样吧。
此处闹哄哄的,一人说完另一人说,告别的话总也说不完,直到不知谁说了一声“该启程了”,如引来山崩一般:
“乖女儿!爹爹舍不得你啊!
“呜呜呜,爹爹的乖女儿!”
成国公的大嚎带着内力,压过一切嘈杂的声音。引得城门附近的人都纷纷看来。
成绵绵顿感无力,捂着脸,对护卫队催促:“走走走!快走!”
“站住!”
守城卫冷喝一声:“过所呢?”
无妄站在洼县城门外,像极了可疑人员:“没有。”
“没有?”守城卫打量她一下,“要进城?可是我大夏人?籍贯何处,为何来洼县,你怎么出的城,出去作甚了?老实交代!”
“诶?无妄姑娘?”
从城门内突然快步走出一人,是邹县令,见了无妄很是热情:“怎地不进去?走走走,快跟我进城。”
无妄没动:“我进不了城。”
“为何?”邹县令环顾一圈,明白了,对守城卫怒目而视,“为何不让人进城?可是在吃拿卡要?我是不是说了不准做这些?”
守城卫被凶一顿,工作的热情都没了,语气死板:“她没有过所。”
邹县令怒容僵在脸上,回头看无妄,无妄点头。
“你的过所呢?”
无妄一本正经:“若我说被水鬼掏走了你可信?”
“真的?”
“掉江里了。”
“哪条江?”
“宁州过辰州那条。”
邹县令仰头一想,那会就掉了?
“那你怎么来的洼县?”
无妄不说话了。不是谁都喜欢回忆自己的苦难的。
邹县令知晓有的事不能问那么多,手一挥:“走,先进城,过所我再给你办一个。”
无妄正要跟着进去,旁边传来一声质问:
“为何她没有过所也能进去!”
邹县令转头一看,是个挑着菜的老者,此时望着两人,一副看见县令正在徇私枉法的忿忿模样,朝他摆摆手:“老伯你不懂,别问了,快进去吧,待会卖不完赶不及回家了。”
无妄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下老者,对邹县令说:“为了你的仕途,你最好解释解释。”
为何?跟他的仕途有何关系?
邹县令不理解,不过他还是跟老者解释了一下:“这人不是奸细,对洼县有大功,所以我带她进去补个过所。行了,到你了,快进去吧。”
说完,转身带着无妄进城,经过守城卫面前时:“对不住对不住,冤枉你了,给你们加餐啊。”
守城卫笑了:“行!”
那老者看着无妄的背影,却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无妄什么都没说,跟着邹县令进了城。
老者狠狠一跺脚,满是懊恼,她定是又认出他了!可恶!他装扮手法已精进至此,怎地还会被认出来?
他不服!他还要精进!
不服归不服,百变柯御史没忘记自己的正事,挑着菜进了城,评估此处民生。
那头无妄被迎进了县衙,补办过所。
前院是县衙,后院便是邹县令住所,无妄打量了一圈,发现比她想象的朴素得多。
嗯?不对,无妄抠了抠手底下已经脱落的桌漆,露出一小块真容来,金丝楠木的桌子。
看了看屋里其它桌子跟椅子,心血来潮,都去抠了抠。
结果好嘛,一旁的那张大圆桌居然还是紫檀的,不知是不是一整块,还有掩盖得不如何的大红酸枝成套桌椅。
全都被涂上了一层还是好几层丑丑的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夸邹县令朴素还是豪奢了。
邹县令亲自端了茶水进来,看无妄在打量桌椅,笑呵呵地说:“都是我娘非要让我带的,我不带她还给我送,此地民风剽悍,只得如此了。”
两人落座后,邹县令问:“无妄姑娘这是打算去往何处?若时间充裕不如随我参观参观洼县?”
“去边关。”
本不想参观的,但在看见墙上裱的一幅奇怪字画后,还是跟在邹县令身后去看了。
“那是咸泥村送我的,大家都不识字,所以签得乱七八糟,但我觉得颇有意境,就装裱起来了。”
不过随着参观无妄逐渐发现了问题。
“民众以何为生?”
邹县令长叹一口气:“种地,给人做工,上山挖药材卖。”
“给谁做工?”
“我。我出工钱,让他们给我建房子,已建了两处宅院。”
无妄看邹县令笑,那笑怎么看怎么命苦。
“就没一个正经营生,给你加税收的那种?”
此问题一出,无妄就见他的笑更苦了。
“地少、每年上山采药都会死几个人,不做工便生闲汉,闲汉一多便生事端,我也没办法啊。想办个商会,截留走私商人,但谁愿意多加成本呢?宁愿偷偷翻山。”
“那你应缴的税收都怎么应付的?”不会自己垫吧?
“应缴的少缴、欠缴的拖缴、拖缴的不缴。”邹县令很有心得,不过一看无妄,“你那什么眼神!不会以为我家有钱我就自己垫吧!那跟买官有什么区别!”
无妄收回看冤大头的眼神,邹县令继续说:“洼县常年混乱,此前县衙还时时被打劫,没人愿意来,知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呈给吏部的考评还偷偷给我评中下,没给我下等,哈哈哈。”
“真的要在外面说这些?”无妄感受到身后若有似无的视线了,飘来飘去的,哪怕没落在她身上,她也没法忽视。
“哈哈哈哈,怕甚,还能有人去告我不成?那得到京城去才行了,哈哈哈。”
笑得开朗,但实在命苦。无妄看在他命苦的份上,决定救他一救。
“有对你更有利的内容吗?”
“什么?”邹县令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