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散过程当然不顺利。
“有病啊,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出去吹山风。”说完“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了。
无妄直接下一间,拍门,说完“要走水了”,不管人家作何反应,继续拍下一间门。
不知管事如何说服的自己,又是如何说服的掌柜。酒楼动起来,后厨跟跑堂的开始搬东西,掌柜也赶紧到柜台收起几本书册,让店伙计将大门打开,他去拍隔壁店铺的门。
管事交代结束后,将无妄拍过一遍的门,又去拍了一遍。
“哪走水了?”
“马上就走水了。”
“拿我们开涮是吧?”
“就是!”
管事承诺:“无论是否走水,今晚的房费都由酒楼负担。”
无妄听了这话不禁咋舌,客房管事就能有如此便宜行事之权,张嘴就是一晚上房费。
盛家酒楼的房费可不低。故此入住的都是不差钱的主,个个都不好糊弄。
不是越有钱就越好说话,也不是越没钱就越刁蛮。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能体现个人素质来。
有人不信也不会大吵大闹,得了酒楼的承诺后,收拾好自己的贵重财物就往外走。
有人则是宁可信其有的心态,跟着出了酒楼。
一刻钟后,除了死活不信不愿意配合的,所有人都站在了酒楼外的宽敞空地上。
一阵山风吹来,还带着夜间湿气,让人紧了紧外衫。
“究竟是哪走水了?”
“是啊,哪起火就赶紧灭了不成吗?作甚非要在外面等着?”
“对啊,有这疏散的功夫,多大火灭不了啊,快点的吧,外面冷死了。”
“是啊,我今儿赶了一天路,困着呢。”
“我一双儿女还小,夜晚如此湿冷,容易生病。”
说话的妇人一左一右各牵着一五六岁左右的小孩,小孩眼睛咕噜咕噜转,有种对陌生事物的新鲜和兴奋。
突地左边的小女孩对母亲说:“娘亲,你头上有个人。”
妇人一僵:“什么人?”
有人听见小女孩的声音看过来,望向妇人头顶:“哪有人啊?”
“一个姐姐啊。”
小女孩清凌凌的嗓音在这深夜响起,却带着些莫名的诡异。
那人咽了咽口水:“我听说小孩眼睛干净,能看见些暗处的东西。”
“咦,姐姐不见了。”
妇人更紧张了,那人悄悄退后两步,离妇人远了点。
“我又看见姐姐了!”
妇人:“还……在娘亲头上吗?”
小女孩摇摇头,指向刚刚搭话那人:“在那个叔叔头上。”
“有鬼啊!!”
叔叔胆小,叔叔害怕,叔叔大叫。
“哪?哪有鬼?”
“别吓唬人啊!”
“小孩说的,还能有假?她看见了!”
管事也看过来,小女孩抬手一指:“我真的看见了,一个姐姐。”
众人顺着短手所指方向望去,啊,确实有个姐姐,正在酒楼屋顶远眺。
管事好奇贵客是如何上去的,又在看什么。
叔叔则暗怪自己蠢,他背对着酒楼当然什么都看不见啊。
而妇人擦擦额头的冷汗,想打小孩,不过夜深了,还是先不打,只教育她:“那叫屋顶上有个姐姐,不叫娘亲头上有个姐姐。”
小女孩不服:“就是在娘亲头上呀。”
妇人没理她了,看向屋顶,不知那女子在做什么。
众人等了一时半会,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耐心全无,并且留在酒楼里的人还打开临街的窗户开始嘲笑他们,吹着冷风的人开始不满了。
“走了,回去睡觉了,大晚上的闹这一通!”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几人回了酒楼。
邻铺的掌柜也开始朝酒楼掌柜抱怨:“怎想的,火星子都没见着就嚷着起水了,我前前后后检查过了,没留火种,根本不会有事。”
“我家的也是,都是杂货,从不在铺子里生火。”
掌柜的压力有点大,看向客房管事:“消息可靠吗?”
管事犹疑,他该怎么说呢?他也不知为何就信了,还跟着一起疏散人,现在回想一下,确实没理由信啊。
不过他能从普通跑堂干到管事的位置,还是有点本事的,回话时未如平常一般带着笑意,而是面色严肃,神情正经:
“盛记酒楼有责任保障客人的安全,容不下半点疏忽与一丝侥幸,但凡有任何隐患我们都会一一排除,此次亦是,收到消息哪怕不知是否真实,我们也不会用客人的安全去验证,客人安全才是首要考虑。
“如果是误报,那自是最好,酒楼损失一日的房费好过客人有何损伤,如果不是误报,酒楼烧干净咯也没什么,只要客人们安全便好。”
掌柜立马跟着换上管事的表情:“一切都是为了客人们的安全。”
管事点点头,看向楼顶的无妄:“此次预警的好心人便是那位贵客,她还在探查,诸位再耐心等等,确保没问题了,大家才能睡得安心不是?”
听了这话,众人点点头,也是,等真出事了说不定跑都来不及跑。
妇人牵紧自己两个崽,她就是这么想的,带着两个孩子,容不得一点侥幸,有一丝危险都得先跑。
于是众人齐齐抬头看着无妄。
无妄偶尔一低头,便能看见一群人抬头看她,不自觉地张着嘴。刨除脑海中他们像条渴死的鱼这个想法,专心查看各个方位。
她也不知道起火点会在哪,幸好酒楼建得比周围店铺都高,足有三层,从楼顶远眺出去,能看见大半条街的情况。
火煞红光所涉甚广,做完这些之后红光未曾消减,那起火点必定不是酒楼了。
什么地方着火能波及蔓延这么广呢?
无妄低头问管事:“报官了吗?”
“这……这没法报啊。”
这个管事是真不敢去,没有利益牵扯的他不敢糊弄。
突地,无妄指着一个方向问:“那边是什么铺子?”
管事在脑中回想对照了一下方位说道:“那边没什么铺子,是一些布庄,还有一些仓库。”
“仓库?”
“嗯,需要存货的一些布匹、粮食,还有各家的仓库都会安置在哪,离得不远,地方又广,远离山脚相对干燥……”
绝佳的起火点,管事说着说着脑子里莫名其妙涌现出这个想法,抬头盯着无妄的神色,发现她直接跳了下来,拎着一桶水又跳上别家围墙。
瞬间管事就做出了决定,转头往县衙的方向跑。
同一时刻无妄的声音传来:“报官!布庄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