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成七年,申相因侵占私田,与民争利,又强吞官田,损害国本,更以权谋私,鬻举通贿,坏人才之基,乱朝廷根本,有负圣上栽培厚望,龙颜大怒。
数罪并罚,依律当斩,然朝臣提出此案尚有疑点,需得复审,圣上宽仁,特从轻典,暂罢其官位,留待复审。
“唉,申凌洲这下是完了。”
早朝散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宫外走。
“谁能想到呢?年少君臣,竟还是逃不过这一遭,唉。”
这怎能不令人伤怀?
有人感叹,而有一些更敏锐的朝臣没说话,只自顾自地琢磨,总觉着有点不对劲。
比如发觉此案有疑的刑部尚书曾允,他想找人说说话,却发现户部尚书沈通早就不见了踪影。
嗯?跑那么快是作甚?
得,他自己琢磨琢磨吧。
其中他觉着最不对的就是申凌洲的反应,他是君子,不是傻子。被人冤枉了还不赶紧举证洗清冤屈,搞什么清者自清、人淡如菊的作派,一副对君臣关系心死的模样,愣是嘴硬认罪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曾允又想了想申凌洲上殿时的样子,莫非真的是被屈打成招了?
谁去拷打他的?
对啊,他刑部尚书在这呢,谁去拷打申凌洲了?
莫非是大理寺?
不合规矩啊!
再一想,自从传出申凌洲被拷打的消息后,他好像便再也没见过大理寺卿了。
啧。曾允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是谁下的套,又是要套谁呢?
当即懒得管了,申凌洲被打死他就去上炷香,没打死他就去串个门。
但没想到,要套的是丞相制度啊。
申凌洲重新被打入天牢次日,圣上就下了圣旨,引起轩然大波。
“什么?”
“废除丞相?日后朝中事务由三省长官并御史大夫共同协理?”
“再无丞相一职?”
“不是,这圣旨是谁复核的?昨夜谁值守?就这么通过了?”
朝中大臣结伴进宫求见圣上,却被告知圣上因申凌洲一案怒极伤了心脉,加之这段时间劳神过度,已经病倒了,御医吩咐静养,暂不见人。
哪怕他们聚众跪候在殿门前,逼迫圣上召见也没用。
他们声音一大,便会有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圣上晕过去了!”
有人想死谏,还是会有小太监跑出来声嘶力竭地跟着大喊:“圣上被大人们气吐血啦!御医快来啊!”
一旁还有禁卫军在拦着,死谏之人根本没有机会。
耍赖皮啊!翻翻史书,有哪个皇上是跟臣子耍赖皮的!
跪着的大臣气得真快呕血了,他们明白,圣上是铁了心要废除丞相一制了。
历代丞相无不势大,前任丞相便是如此,所以申凌洲为丞相时,手中权柄一再被削,权利并非被圣上收回,而是下放给官员,他们也乐见其成,没想到啊,竟是一步步为了今天!
事到如今,该怎样挽回局势呢?
他们一众朝臣,总计十来人,从早跪到晚,圣上说不见就不见,只御医一趟又一趟地来。
跪了一日一夜,于太阳正烈时齐齐晕倒。御医紧急施救,被禁卫军送回各人府上。
昏睡一夜才醒来的大臣们,躺在床上虚弱地问自家家仆:“京中可有传言?”
他们进宫前就都安排好了,利用申凌洲在民间一向不错的声誉,假借为申凌洲求情之名,挑起民间的情绪,逼迫圣上。
这么多名大臣为同僚求情直至晕倒,定已在文人界中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家仆回道:“有。”
为自己找了个舒适姿势:“说。”
“传言京城有邪祟入侵,一日之间圣上与十几名大臣遭其迫害,昏迷不醒,遣钦天监查看后,言近日遇扫把星凌空,圣上与晕倒的大臣们以自身运势替百姓挡了一灾,固有此劫。”
哪怕不在一起,听了这消息,反应却是一致,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晕过去:“我们吩咐的那些呢?”
家仆为难摇头:“没有一点水花。邪祟之说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加之今早太后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去皇寺为大夏百姓、为圣上以及肱股之臣们祈福,就……
“而且太后仪仗还绕着城中行了一圈,由皇寺住持在前领路,撒圣水、为小儿抚顶避灾,没人讨论老爷你们的事。”
卑鄙啊!皇上一家子都卑鄙!
他们失了先机!
“可还有其他朝臣出面?”
家仆摇摇头。
“胆小鬼!一群胆小鬼!如今失了相权,还如何与……”
还如何与皇权争!
三省长官自己就得先斗上一斗。
其实,谁不想当一把丞相?万人之上的滋味啊,没机会了。
“哼,不是扫把星凌空吗?那就待太后祈福回来之后,在城中整些事出来,就说祈福无用。定是动了千百年来的制度才引得上天示警。”
可谁知才第二日,家仆就匆忙赶来汇报:“北凉犯边!”
“哈哈——”正好!天助我也!
“天降神兵,北凉十万大军投降,王室被俘,上国书愿称臣纳贡。”
“啊?”
“啊?”
同样的疑惑发生在许多院子里。
而一间普普通通的院子里,任游之接连发问:“天降神兵?什么神兵?是人还是物件?”
“具体情况不知,我们的传信途径被断了。”
“北凉投降何时的事?”
“应就是这几日。”
“废物!北凉真是废物!十几万兵力奈何不了一座天方!”
“旧盟呢?”
“没有消息,应该也被拦截了。”
任游之一会就平复下来:“哼,我去见申凌洲就有了暴露的准备,没想到小皇帝动作还挺快,越发出息了。”
被夸奖的四十来岁小皇帝此刻心情不错:“没人再作妖了吧?”
暗卫首领回道:“如今应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莫非圣上早就料到了这一遭,才一直瞒着天方军报不发?
“旧盟情况呢?”
“一切安稳,在万石城外一座山里找到了被藏起来的粮草,已运往天方,想来很快便能补给旧盟。”
“西线可有消息?”
“暂无,杨理大将军极有可能已与西番勾结。”
皇上一时半会没说话,暗卫首领没出声打扰,生怕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半晌,圣上才开口问道:“你说……”
暗卫首领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