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一边听着陆七天的童言童语,一边吩咐秦首领派人手去查陆常的事情。
“七天,你是怎么到天方来的呀?”一位姨姨夹着嗓子问。
陆七天吃饱了心情不低落了,都敢正视坐在边上的无妄了,挺起胸膛:“我下了山没多久就被拐子抓了!”
“啊?”
“那拐子可打你了?”
“打了!”
被打了在骄傲什么?
无妄夹口菜吃,来都来了,吃好喝好。
“打了我我当夜就发烧了,他就将我扔了,后来我悄悄爬到一个行商的货车里,跟着货车上了船,就到了宁州然后到了江州。”
“没被人发现吗?”
“发现了!”陆七天仰头,“但我会说吉祥话!”
夫人们顿时起了逗弄的兴致:“哦?那你跟我们说说你都说了什么吉祥话?”
陆七天从代伏风怀里出来,重现当日情境:“福子落您船呐,财宝装得满满满,大哥哥们有力气,挣钱回家能娶妻,商人老爷行行好,活到九十也不老!”
“哦哟哦哟,”夫人们稀罕得不得了,“小小年纪就这般伶俐,莫非真是福子转世?给姨姨做儿子好不好?”
陆七天摇摇头:“我不能给姨姨做儿子。”
“这是为何呀?你不喜欢姨姨?”这名夫人故作沮丧。
“因为我是女孩子呀。”
宴厅里霎时安静下来,大家睁大眼仔细打量着陆七天。小孩子年幼时本就雌雄难辨,现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发觉她眉眼间确实像女孩子。
“无妄,你早知道了?”申珞瑶悄声问。
“嗯。”
“那你怎不说出来?”
“我吃小孩哪管男女?”
申珞瑶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捶了她一下:“叫你吓小孩!”
问话的姨姨将她搂在怀里,贴贴她的脸:“啊呀,那你可要给姨姨做女儿?”
明显更喜欢了。
“咳咳,”镇国公咳嗽两下,“七天,来,来爷爷这里。”
陆七天噔噔噔就跑过去了,那位夫人只得遗憾放弃。
“你到了江州以后呢?”镇国公接着问。
“那名商人老爷将我送去了另一个商队,商队老爷要去京城。”
“然后你就到京城了?可有人欺负你啊?”
镇国公学夫人们那般夹着嗓子说话,给在场众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人欺负我,因为我聪明又勤快,我会帮他们提水、捡柴、端碗!”
陆七天自己骄傲极了,但镇国公只觉心酸。
“到了京城后呢?”
“我就自己继续朝北走,在郊外遇到一个被马车撞了的好心奶奶带着两个老叔叔将我送到了下一个城里,我又继续走啊走,就走到这里了!”
“七天真厉害啊,比你两个叔叔厉害,他们到你这年纪的时候还在撒尿和泥玩呢。”
“爹!”陆景峥有意见了。
陆景行哼一声,斜睨一眼陆七天,不说话。
没说两句,陆七天眼皮越来越沉,镇国公才吩咐人将她送去房间里歇下。
代伏风嘱咐:“别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侍女点头抱走了陆七天。
将陆七天送去睡觉后,大家伙才惊觉他们这是在正经的国家宴席上讨论正事呢,怎地听起了小儿冒险记?
许多人暗戳戳地看向罪魁祸首,就看而已,多数人没敢说什么。
但有的人不,非要说:“不知这位姑娘是何身份?”
无妄吃着席也不影响她抬头看看是谁对她散发恶意。
说话之人身着北凉服饰,神情倨傲,身边的人以他为尊,看来是个北凉贵族。
玲珑凑在无妄耳边说:“这人出自古帖儿家族,是北凉王的侄子,名淳述。世子攻破王城俘虏王室时,他正好不在城中。”
淳述那边亦是有人在提醒他,但他不听亦不信:“哈哈哈哈,你们大夏第一的勇士居然是个女子?右将,看来那日若不是你回援王城,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淳述一旁的魁梧男子轻蔑地扫了一眼无妄,看来是颇为认同这番假设。
“唰!唰!”
“嘎吱!嘎吱!”
“叮当咔嚓!”
淳述一旁坐着的额纳族等十三部族齐刷刷地将自己的桌椅往外挪了挪,离他们老远。桌上碗碟咣当作响,族人赶紧摆正,又是一阵响动。
“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额纳族长一副先知的口吻,“不能跟傻子玩。”
其余族长纷纷点头应和:“是啊是啊。”差点就跟北凉一样被灭了。
淳述他一家子还在俘虏营里呢,他凭借着五万兵力跟一名老将居然就敢跟无妄叫板,来参宴前竟然什么都不打听吗?
也不是,属实是人傻,身边有人提醒都不听。好言难劝找死的鬼,这句大夏俗语真有道理啊。
额纳族长美滋滋地喝了杯小酒,然后酒杯一放,开始挑事:“咳咳,就是!右将举世无双,哪怕如今老了、弱了、不中用了,也还剩赫赫威名,无……别人指定不是右将你的对手!”
别的族长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多的话倒是不敢讲,他们不像额纳族长,没有一个能赘大夏国公府的儿子傍身。
无妄瞟了额纳族长一眼,懒得理他。想看热闹自己去演,拉她作甚?
右将不知是真信了还是想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站起来指着无妄挑衅:“你,大夏第一勇士,可敢与我比试比试?”
“北凉战败之国也敢在我大夏的地盘上放此厥词?十万俘虏是不想要活的了?”伴随着懒洋洋的语调响起,一道身影走进来。
看清来人后,在场大夏官员齐齐行礼:“燕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