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城顶楼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林燃落地的时候脚底下一滑,险些从这几十米高的水泥边缘栽下去,他顺手扶住生锈的避雷针,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天空泛着惨绿色的光,几道粗壮的绿色光束从云层深处扎下来,把远处的废墟照得像个巨大的坟场。
“妈的,这边的空气还是这么难闻。”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低头看了看胸口。
玉佩的温度还没降下去,贴在肉上,烫得他皮肉发红。
“哟,舍得回来了?”
旁边废墟的阴影里,一个沙哑得跟拉风箱似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沉蹲在一堆破烂铜线里,手里拿着把生锈的钳子,正把一块绿色的电路板往一个铁壳子里面塞,他身上那件由废旧电路板拼成的披风在风里哗哗作响,看着跟个行走的垃圾堆差不多。
“老疯子,你在这儿鼓捣什么呢?”
林燃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铁壳子。
“等死啊,还能干吗?”
陆沉头都没抬,手指头在那些铜线里飞快的拨弄,“天上的铁壳子都要压到脑门上了,探测仪的红点都快把屏幕挤爆了,你小子倒好,回了一趟老家,就带了这一身土腥味回来?”
“带了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火药,但得有命用。”
林燃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包蓝星带回来的烟,抽出一根扔给陆沉。
老头子吸了吸鼻子,把烟接过去,用那只仅剩的左手在屁股上蹭了蹭,塞进嘴里。
林燃指尖微动,一缕微小的空间摩擦火花闪过,把烟点着。
“十九级了?”
陆沉吐出一口白烟,眼神在林燃身上扫了一圈,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抹亮光。
“十九级,卡在这儿了。”
林燃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老子现在能感觉到空间的厚度,就跟隔着一层厚棉被似的,怎么捅都捅不破,这层膜不破,老子就还是这颗星球上的庄稼,迟早得让天上的铁壳子收割了去。”
“那叫洲陆级,你当是街边卖的方便面,想吃就吃?”
陆沉冷笑了一声,用钳子指了指天,“人族远征军当年多少天才,卡在十九级一辈子,最后魂族把他们抓去当了宿体,这不仅是能量的堆积,你得把自己的命,跟这空间连在一起。”
“怎么连?”
林燃吐出烟圈,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老子连十八级的火属性晶核都吞了,差点把命交代在防核洞里,现在的账很清楚,蓝星那边还有一百八十天,这儿就剩三天,老子没时间按部就班的磨。”
“你那块玉佩,是反抗军的制式货,里头有空间锚定的底层代码。”
陆沉把手里的钳子一扔,站起身来,披风上的电路板撞得叮当响,“你得用功法,把玉佩里的空间波段,跟你的异能频率调成一致,这法子凶险得很,要是调歪了,空间乱流瞬间就会把你的肉身绞成肉泥,连一滴血都剩不下。”
“风险大,收益也大,这买卖老子做了。”
林燃把烟头扔在脚底下,用鞋底死死碾灭。
他脑子里飞快的算账,要是卡在十九级,面对三天后的收割,他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突破到二十级,空间异能进化,储物空间扩大,还能掌握更强的保命手段。
这笔账,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老疯子,给我守着门,别让底下的丧尸上来打扰我。”
林燃走到天台中央,一屁股坐了下来。
“守门?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可挡不住丧尸。”
陆沉嘴里嘟囔着,人却老老实实的往楼梯口挪了几步,那只独臂从披风底下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激光手枪。
林燃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体内的五十级人族功法开始疯狂运转,像是一台高速旋转的抽水机,把周围稀薄的宇宙能量强行往身体里拽。
胸口的玉佩再次发烫,紫色的幽光透过衣领,把他的脸照得一片诡异。
“来吧。”
林燃在心里低吼了一声,把空间异能的能量,毫无保留的往玉佩里灌去。
嗡——!!
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声在脑子里炸开,林燃的身体猛的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浊音。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生生拉进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通道里,周围全是狂暴的空间碎片,像是一把把飞速旋转的钢刀,在割裂他的灵魂。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血痕,晶体光泽在皮下若隐若现,试图抵挡这股空间的撕扯力。
“妈的,给老子老实点!!”
林燃死死咬着后槽牙,嘴角渗出血丝。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盘算着,蓝星南一路仓库里的那两百支步枪值多少金条,铁锈镇那些私兵每天要消耗两千五百斤口粮,要是自己死了,这笔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还有苏萤那小妞,还欠着自己好几笔账没清呢。
这些数字像是一根根铁钉,把他的意识死死钉在肉身里,任凭空间能量怎么撕扯,他就是不松口。
“给老子破!!”
林燃猛的睁开眼,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玉佩里的紫色光芒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与他体内的空间异能彻底融为一体。
咔嚓。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原本像棉被一样厚重的空间物理障壁,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像水一样柔软。
林燃福至心灵,身形微微一晃。
刷——!!
他的身体在楼顶中央瞬间消失,没有任何移动的轨迹,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下一秒,百米之外,一个用三层特种钢板焊死的储物仓内,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林燃的身影凭空显现出来,这里一片漆黑,空气闷得让人窒息,四周都是堆积的废旧轮胎。
林燃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不是瞬移,瞬移过不去这三层钢板,这是跃迁,无视物理障碍的跃迁!!”
他摸了摸冰冷的铁皮墙壁,低声呢囔,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不需要再寻找空间的缝隙,而是直接把自己从这个点抹去,在另一个点重新拼装起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闭上眼,再次发动了能力。
刷——!!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下一刻,他又回到了万象城的天台上。
冷风吹过来,林燃打了个冷战,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个铅块,沉重无比,太阳穴也疼得厉害。
“这跃迁消耗的能量,比瞬移大多了,以老子现在的实力,顶多能连续用三次,再多脑子就要炸了。”
林燃揉着太阳穴,在心里默默算账,不过这买卖不亏,有了这招,以后谁要是想用铁笼子关他,那纯粹是白日做梦。
他沉下心,查看起自己的储物空间。
“我操……”
林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原本只有五立方米的储物空间,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样,那是一片长宽高各十米的巨大虚无区域,足足有一千立方米。
“这能装多少吨粮食?能装多少军火?就算把隔壁那条街的小超市搬空了,也塞不满这地方吧?”
林燃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有了这个容量,他以后跨界倒卖物资的效率能翻上百倍。
“你……你刚才去哪了?”
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惊恐。
林燃转头看去,只见老头子正瞪着那只独眼,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激光枪都掉在了地上。
“去底下的封闭仓转了一圈,拿了点东西。”
林燃拍了拍兜,随口胡诌道。
“肉身跃迁……你小子连传送阵都没用,直接肉身跃迁了?这可是行星级强者才能摸到的边,你才二十级啊!!”
陆沉连滚带爬的跑过来,用那只独手死死抓住林燃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少见多怪,老子是天才不行吗?”
林燃嫌弃的把老头的手拍开,“别废话了,老子现在二十级了,保命的本钱厚实了不少,但天上的铁壳子三天后就到了,咱们接下来怎么搞?你那探测仪上显示的主舰,可不是老子用空间切割能切得碎的。”
陆沉的神色突然暗淡了下去,他松开手,有些脱力的坐在地上,看着东方的天空。
“别急着跟它们拼命,你这点本钱,在人家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魂族这次派来的是收割主舰,上面有三十级以上的强者坐镇,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等死?还是把铁锈镇的人都打包送给它们?”
林燃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去。
“东边海域,水下八百米。”
陆沉突然抬起手,指向东方那片漆黑的天空,“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海里?你让老子去喂鱼?”
林燃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老疯子怎么又扯到海里去了。
“七十年前,我们远征军第七侦察连在这里建了一个隐秘的观测站,后来因为地壳变动,那地方沉到海底去了,但里面的防御系统还在,有高能压缩能量块,还有星图导航仪。”
陆沉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里面有我们留下来的后手,只要能激活它,就能用远征军的轨道炮,把天上的铁壳子给轰下来!!”
林燃听得心头一震,这倒是个大买卖,要是真能把天上的收割舰干掉,那不仅能保住b星,还能给蓝星争取时间。
“你没骗我?水下八百米,老子可没有避水珠,下去就得被水压压成肉饼。”
林燃死死盯着陆沉,试图从这老疯子的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那里有空间折射力场保护,里面没有水,但你得用你的空间异能,配合你那块玉佩的共鸣,才能撕开力场进去,别人去就是个死。”
陆沉从兜里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徽章,扔给林燃,“这是我们连队的识别码,到了地方,把这东西贴在控制台上,系统就会自动识别,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底下可不太平,当年有些兄弟没能撤出来,在里面异变了。”
林燃接过徽章,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很沉,上面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雄鹰图案。
“异变了?也就是说,里面有高等级的丧尸?”
“至少是二十级以上的,甚至可能有当年留下来的半机械丧尸,它们可不认这块徽章,只会把你当成新鲜的肉。”
陆沉冷笑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挑衅,“怎么,怕了?怕了就留在这儿等死吧,反正三天后大家都是一堆烂肉。”
“怕?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只有亏本和赚钱。”
林燃把徽章收进储物空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买卖,老子接了,不过要是底下什么都没有,老疯子,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把老骨头给拆了去喂狗。”
“嘿,你要是能活着回来,随便你拆。”
陆沉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继续摆弄他地上那一堆破铜烂铁。
林燃站在天台边缘,看着东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似乎比别处更加厚重,隐隐有雷光闪过。
“东海……”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硫磺味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吐了出来。
不管底下有什么,这一趟他都必须去。
为了蓝星,为了铁锈镇,也为了他自己那条不值钱的命。
他转过身,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空旷的天台上,冷风继续呼啸着吹过那些生锈的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