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城中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台破旧的仪器还在发出有气无力的滋滋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焦糊的塑料味，还有陆沉身上那件烂披风散发出来的酸臭。
林燃把两手撑在满是灰尘的铁皮控制台上，指甲在生锈的铁皮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老陆，你少跟老子装疯卖傻，当年你们第七侦察连在东海底下，到底跟那只二十五级的大家伙打过什么交道？？”
林燃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角落里的陆沉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剥了壳的虾米。
他身上那件由废旧电路板拼成的披风在黑暗里噼里啪啦的闪着微弱的蓝色电火花，每一次闪烁，他的身体都会跟着剧烈抽搐一下。
“海……全是血……红色的海……”
陆沉的喉咙里发出扯风箱一样的破锣声，嘴唇哆嗦着，黑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大口大口的往外涌，滴在水泥地面上，摔成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林燃暗骂了一声，手背上那层微弱的紫色荧光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
他二十一级的空间感知里，能清晰的察觉到陆沉脑子里的神经元正在疯狂的放电，那些几十年前植入的人族侦察兵芯片，此时就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正在疯狂的摧毁着这老疯子最后一点理智。
这老东西要是现在死了，前哨站的能源管道图就彻底烂在地里了。
林燃在心里飞快的拨拉着算盘。
要是拿不到过载阀门的坐标，等天上的魂族主舰把燃城扬了，他仓库里屯的十吨大米、二十吨面粉，还有那五千箱午餐肉罐头，全得变成天上的飞灰。
这笔买卖，绝对不能赔！！
“老陆，看着我！！”
林燃一步跨过去，伸手死死扣住陆沉的肩膀。
陆沉的眼睛里全是毛细血管破裂的血丝，眼珠子疯狂的往上翻，整个人已经开始翻白眼，身体的温度在急速的下降。
“警告，检测到高能空间波扫过，静默屏障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八十！！”
中控室角落里，那台好不容易修好的魂族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绿色光圈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里缩。
林燃的后背猛的拔直了，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魂族主舰的先遣探测波已经过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窗外的天空中，那片猩红的云层已经不再翻滚，而是如同沉重的铅块一样，死死的往地面上压。
重力在无形中又变大了一些，林燃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磨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的疼。
“只剩十二个小时了。”
林燃死死盯着陆沉那张已经开始发青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旦静默屏障被暴力破解，燃城里这几百号人，连带着他的物资，都会成为魂族战舰副炮底下的炮灰。
“妈的，老子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林燃啐了一口，右手在虚空中猛的一抓。
一瓶用塑料瓶装着的蓝星纯净水凭空出现在他手里，水质清亮，在昏暗的中控室里折射出一种废土上绝对见不到的纯净光泽。
接着，他又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瓶碘伏，往水里滴了几滴。
最后是一大包白花花的工业白糖，足足有半斤重，直接被他一股脑的塞进了水瓶里。
这玩意儿在废土的黑市上，能换来十几个年轻女人的初夜，或者两支带黄油的制式步枪。
但现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燃一把薅住陆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强行提了起来，粗暴的按在生锈的铁柜子上。
“老头，撑住，带我找到那个能源阀门，我带你回家！！”
林燃的脸几乎贴在了陆沉的脸上，眼里的狠劲让陆沉涣散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回家……回……家……”
陆沉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这两个字，眼角的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出两条黑色的印子。
林燃没废话，用胳膊肘死死顶住陆沉的下巴，强行撬开他的嘴，把那一瓶甜得发苦、呈淡黄色的白糖水，顺着他的喉咙疯狂的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
大半瓶糖水灌下去，不少水渍顺着陆沉的脖子流进那件电路板披风里，激起一阵滋滋的短路声。
高纯度的糖分和干净的水分在功法的引导下，瞬间在陆沉干枯的血管里化作了滚烫的能量。
陆沉浑身猛的一震，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突兀的停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那层疯狂的白翳竟然奇迹般的退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了一抹几十年未曾出现过的清明。
“东海大裂谷……前哨站底下的东海大裂谷……”
陆沉的声音不再尖利，反而带着一种让林燃有些陌生的冷峻。
他用那只唯一完好的右手，在半空中那张模糊的全息星图上，重重的按了下去。
指尖落下的地方，赫然是东部海岸线外的一处深蓝色海沟，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红色警报在那个坐标旁疯狂的闪烁。
“前哨站的能量管道，连接着海底的熔岩地热，那里有一个紧急过载阀门。”
陆沉大口的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死死盯着林燃。
“只要引爆那个阀门，地热能量就会顺着管道喷涌出来，把整个东海大裂谷炸开。”
“那只二十五级的大家伙，一直趴在裂谷最深处睡觉，它最讨厌强光和高温。”
“一旦被惊醒，它会把周围所有会动的东西都当成敌人，包括天上的魂族主舰！！”
听完陆沉的话，林燃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驱虎吞狼。”
林燃低声呢喃着，在心里飞快的算着这笔账的风险。
二十五级的深海霸主，那可是相当于人族洲陆级的恐怖存在，一口气能把一艘百米长的巡逻艇吞下去。
而他现在只有二十一级，空间屏障虽然能排空海水，防住八百米深海的超压，但要是被那只巨兽发现，对方只要吹口气，就能把他连同空间屏障一起震成碎片。
这买卖，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那地方有多深？？”
林燃看着星图上那个深不见底的蓝色海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千二百米。”
陆沉的眼神又开始有些涣散，身上的电路板披风再次冒出黑烟，显然刚才那一瞬间的清明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精力。
“没有母舰的跃迁信号……我们回不去了……都得死在海里……”
老疯子又开始蹲在地上，用手指甲去抠水泥地上的黑印子，嘴里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林燃没理会他，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坐标。
一千二百米的水压，以他目前的空间源能，最多只能撑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半个小时内，潜入海底，找到过载阀门，将其引爆，然后用空间瞬移逃回水面。
时间紧得像是一根勒在脖子上的钢丝，随时都会把他的喉咙割断。
“但要是不做这笔买卖，十二个小时后，大家都得给魂族当口粮。”
林燃吐掉嘴里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眼神里闪过了一抹小生意人被逼到绝路时的疯狂。
他正准备转头去叫赵强准备重型潜水装备，中控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萤站在门口，身上的灰色战术夹克上沾满了水汽，清冷的面容在昏暗的红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青。
“林燃，黑子刚才通过人防工程的传送点，送过来了这个。”
苏萤大步走了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控制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说这是他在蓝星黑市上，花了两百万人民币，从一个倒闭的研究所里搞出来的真家伙。”
林燃挑了下眉毛，伸手扯开那层防水布。
露在里面的，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圆筒，表面涂着黄色的防腐漆，上面还印着一行蓝星的工业代码。
“高纯度浓缩铝热剂定位弹。”
林燃看着那行代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黑子这买卖做得，倒是越来越上道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萤，手掌在金属圆筒上轻轻拍了拍。
“去通知铁柱和张龙，把城里剩下的重型卡车都给我加满油。”
林燃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子发凉的狠劲。
“咱们去东海，给天上的那帮畜生，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