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陆沉指着监控屏幕最下方的绿光波段。
“它们不是来收割的,它们是在找那个沉没的前哨站里出来的东西!”
林燃盯着那闪烁的绿光,两颗十一级的晶核在口袋里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老头,你别跟我整这些玄乎的。”
林燃把手插进裤兜,往外走去。
“就算它们找天王老子,现在也是砸在我的地盘上。燃城要是没了,大家都得去海里喂鱼。”
陆沉那只布满白翳的独眼动了动,嘴唇翕动,没再说下去。
林燃回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铁柱。
铁柱正用大拇指刮着自己那柄巨型铁锤的边缘,发出一阵刺耳的动静。
“老大,底下的新风停了,那帮蓝星来的娘们哭哭啼啼的,吵得俺脑仁疼。”
铁柱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
“要不俺去给他们两锤子,让他们闭嘴?”
“留着你的力气。”
林燃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粗壮的肩膀。
“去开车,带上家伙,咱们出去遛遛。”
铁柱的眼睛顿时亮了。
“有红烧肉吃不?”
“干得好,两罐。”
林燃竖起两根手指。
“干不好,你以后就天天啃干面包。”
两人顺着万象城的地下通道,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地表。
大雾把整个荒野遮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到五米。
林燃坐上那辆加固重卡的副驾驶,铁柱一屁股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发动了引擎。
为了不引人注意,重卡连大灯都没开,只凭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遍布碎石的荒野上慢吞吞地挪动。
车子开出燃城五公里,林燃把右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玉佩上的裂纹还在,这会儿摸着依旧有些扎手。
他深吸一口气,二十一级的空间源能分出一缕,顺着玉佩的残缺边缘,猛地往外一推。
一圈看不见的波纹以重卡为中心,飞快地朝四周扩散开去。
林燃心里盘算着,既然天上的大家伙在找空间波动,那他就主动放个诱饵。
这就像是在满是鲨鱼的海里扔下一团带血的生肉。
只要把那些难缠的家伙引出来,燃城底下的五千多张嘴才能活命。
重卡在距离燃城十公里的一处废弃化工厂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厂房早就塌了大半,几根巨大的水泥烟囱在雾气里斜斜地戳着,像是一排墓碑。
林燃推开车门,踩在松软的焦土上。
空气里有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某种金属烧焦的恶臭。
“铁柱,去那边的锅炉房守着,听我信号再动手。”
林燃吩咐了一句。
铁柱拎着大铁锤,猫着腰钻进了雾气里。
林燃站在化工厂的空地上,手里的空间源能再次波动了一下。
这次的动静比刚才还要大,周围的虚空都跟着抖了抖。
不到三分钟。
大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像是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动静,倒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地上爬行。
林燃的后背微微有些发凉,他的二十一级空间感知在这个瞬间,突然被一股没来由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来。
原本能覆盖一千米的感知网络,像是遇到了大坝的洪水,瞬间缩回到了身体周围十米范围内。
一只穿着灰色长袍的脚,踩在了化工厂的铁皮垃圾桶上。
雾气里走出来三道人影。
这三个人长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但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皮肤下隐隐有绿色的光点在游走。
最显眼的是,他们中间那人的手里,正捧着一个巴掌大小、青铜质地的圆盘。
那圆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这会儿正散发着一圈圈黑色的光晕。
“空间系,二十一级,人族余孽。”
捧着青铜圆盘的魂族用一种干瘪的声音开口,说的是生硬的人族语言,听上去像是有两块铁片在摩擦。
“抓回去,大人的燃料又够用一阵子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青铜圆盘上的黑光猛地一亮。
林燃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在这个瞬间重了十倍,不仅是身体,连带着他体内的空间源能都像是在冷库里冻住了一样,运转得极其吃力。
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底像是粘了千斤重的胶水,连抬起来都费劲。
空间瞬移,废了。
不仅如此,对方左右两边的魂族精锐同时抬起手,两条漆黑的锁链从他们的掌心里激射而出,直奔林燃的胸口。
这锁链根本没有实体,在空中划过的时候连风声都没有,却带着一种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阴冷。
林燃急忙在身前撑起一道空间屏障。
黑色锁链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屏障,直接扎进了林燃的识海。
林燃的闷哼一声,脑子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眼冒金星。
要不是他身上有五十级的人族功法护着心神,光是这一击,就能把他的魂给勾出来。
“老大!俺来砸扁他们!”
侧翼的锅炉房里,铁柱大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发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他的合金巨锤上燃起了上千度的火光,把周围的大雾都烤得嗤嗤作响。
“别冲动!”
林燃大喊了一声。
但已经迟了。
其中一名魂族精锐连头都没回,只是左手轻轻一挥。
三条漆黑的锁链在半空中一个折返,像是有灵性一样,瞬间缠绕在了铁柱的腰部和四肢上。
铁柱身上的火光在遇到这锁链的刹那,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噗的一声就灭了下去。
铁柱的大铁锤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被锁链拉扯得单膝跪地,皮肉上开始冒出阵阵黑烟,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三个魂族慢吞吞地逼近,手里的青铜圆盘转得越来越快。
“卑微的爬虫,真以为觉醒了空间能力,就能在神使面前放肆?”
领头的魂族小队长走到距离林燃只有五米远的地方,伸出那只干瘪的手爪,作势要往林燃的脑门上按。
林燃靠在倒塌的红砖墙上,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算盘打得挺响,可惜你们少算了一笔账。”
林燃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平静得不像话。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拽。
既然空间瞬移用不了,但从玉佩里拿东西,却不需要大范围的空间挪移。
两挺沉重得像铁门板一样的巴雷特m82A1反器材步枪,重重地砸在林燃脚边的废铁堆上。
还有两盒已经压好了子弹的弹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魂族小队长的动作停了停。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有些疑惑的古怪音节,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被禁锢了异能的人族,为什么要在临死前拿出两根粗铁管子。
“谁告诉你们,我只会玩异能的?”
林燃话音刚落,右手单手提起一挺重狙,枪托死死顶在肩膀上。
他根本不需要瞄准。
因为在五百米外的那根废弃烟囱上,苏萤的瞄准镜早就锁定了这里。
一声沉闷得如同闷雷般的巨响,在化工厂的空地上炸开。
这一枪不是林燃开的,是苏萤。
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打在魂族小队长手里的青铜圆盘边缘。
那子弹上,被林燃在拿出来的瞬间,附着了一丝精纯的空间切割源能。
青铜圆盘在高温和物理冲击下,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黑光瞬间开始混乱地暴走。
“该死!”
魂族小队长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
但他的声音还没落下,林燃手里的巴雷特也响了。
林燃单手压着枪身的巨大后坐力,子弹脱膛而出。
近距离之下,这一发十毫米口径的穿甲弹,直接把那青铜圆盘的供能泵打得粉碎。
大片的黑色碎片在空中飞散。
原本黏稠得像沥青一样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轰然散开。
空间禁锢,破了。
林燃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模糊。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不是子弹的声音,是空间切割在半空中划过的动静。
林燃的身形再次凝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三个魂族的背后,右手有些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迹。
在他身后,三颗干瘪的头颅齐齐从脖颈上滑落,切口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
失去头颅的躯壳里,几个黑色的寄生虫刚刚露头,就被紧随后的空间裂缝吸了进去,在虚无中被绞成了碎屑。
林燃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体内的空间源能又被掏了个干净,太阳穴疼得直抽抽。
“老大......俺的红烧肉......”
铁柱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锁链已经随着魂族的死亡而散去。
他那张大脸上全是黑烟熏出来的污渍,委屈巴巴地看着林燃。
林燃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罐梅林红烧肉,直接扔进他怀里。
“吃吃吃,就知道吃,下回再这么冲,老子把你当柴烧了。”
铁柱接过罐头,用大拇指指甲直接抠开铁皮,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脸上乐开了花。
林燃没理他,走到那个魂族小队长的残骸前。
尸体已经开始风化,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但在那堆灰烬里,却有一件银色的披风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林燃用脚踢了踢,发现这披风的材质有些古怪,摸上去冷冰冰的,像是由千万根极细的金属丝线编织而成,上面还隐隐有些复杂的纹路。
当他的手指碰到披风的刹那,脑海里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
高级灵魂防御器,能抵挡至少三十级以下的灵魂冲击。
这买卖,不亏。
林燃把披风披在自己身上,一股冰凉的能量瞬间覆盖了全身,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走,回车上去。”
林燃把空重狙收回空间,招呼了铁柱一声。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到重卡跟前。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雷声,倒像是两块巨大无比的铁板在互相撞击。
林燃猛地抬头。
只见废土上方那层铅灰色的云层,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硬生生撕裂开来。
那艘足有数公里长的猩红收割舰,此时竟然开始往下压。
战舰底部的四根巨大如山岳的金属支架,带着刺眼的红光,缓缓从云层里探了出来。
支架的尖端,在落地的刹那,直接扎进了荒野中。
大地的震动让重卡都跟着摇晃起来,地面的裂缝正飞快地朝四周蔓延。
林燃死死盯着那一幕。
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那是主舰底部支架强行撑开地面的声音。
这地方,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