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咧嘴笑了笑。
“有,红塔山,十块钱一包,不赊账。”
陆沉那只粗糙的右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接着在脏兮兮的军大衣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枚沾着泥沙的灰色硬币,拍在集装箱柜台上。
“拿着,远征军的军饷,纯钛合金的,在主舰能换三升净水。”
林燃瞥了一眼那枚硬币,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个残缺的盾牌花纹。他反手从随身小世界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连带着一个红色塑料打火机一起扔了过去。
“钛合金现在不值钱,下不为例。”
火石摩擦,粗粝的火光在两人中间亮起。
陆沉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又从他漏风的牙缝里喷出来。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层混浊的死灰色。
他没有看林燃,而是用那只夹着烟的右手,指向头顶那片干净得不真实的星空。
“天上的星星少了三颗。”
陆沉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砾上拖拽破风箱。
“远征军的星图定位仪刚才彻底瞎了,界壁被人从另一头戳了个窟窿。小子,你之前带回来的那股生人味,这回怕是要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了。”
林燃眉头微皱。
“说人话。”
“流星雨已经穿过了界壁,你们那个被藏起来的窝,被魂族的播种船找到了。”
陆沉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火光燃尽,四周重新暗了下去。
“那是收割前的除草,去晚了,连灰都收不回来。”
林燃没接话,心底的算盘子却已经拨拉得飞起。
蓝星要是出了事,不仅是黑子那二十万尾款和剩下的高精度数控机床要打水漂,他刚刚安置在玉佩小世界里的两万多工人的家属,还在蓝星的防空洞里关着呢。
这要是全砸在手里,他这趟跨界买卖就彻底赔进去了。
这破铁片子,在铁锈镇连半个黑面包都换不来。林燃把钛合金硬币在指尖弹了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余音。他心说这老头如果去当算命先生,光凭这副神神叨叨的卖相,一天也能骗不少口粮。
“看好门,回来给你带瓶二锅头。”
林燃丢下一句话,右手按在胸口那块温润的玉佩上。
太虚经的源能在气海里运转开来,指甲盖大小的空间裂缝瞬间在他身前张开。
他一步跨了进去。
周围的空间结构在一瞬间被强行拉扯,林燃只觉得浑身皮肉都在往外翻卷,那种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的撕裂感让他本能地咬紧了牙关。
每次传送都像是在鬼门关前买站票,这身体强度还是不够看。
微光闪过,脚底下的质感瞬间从废土的碎石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地。
蓝星,珠城,南一路旧仓库。
林燃刚一落地,脚脖子就跟着晃了晃。
仓库里的高精度电子秤此时正发出一阵尖锐的滴滴声,上面的液晶显示屏数字乱跳,从零点几克一路飙升到几十吨,最后直接烧成了一片黑屏。
空气闷热得像是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连吸进肺里的气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挂在胸口的那块玉佩此时烫得惊人,贴在皮肉上,像是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红铁,烫得他皮肤发红。
这秤是拼夕夕上花三十块钱买的,坏了倒是不心疼,就是运货的时候没个准数,容易被黑市那帮孙子缺斤少两。林燃心下腹诽,眼神却冷了下去。
仓库墙角那台老旧的十四寸彩色电视机还在顽强地工作着,里面的本地新闻主持人正用一种极快的语速播报着紧急通知。
“......本市上空出现大范围异常英仙座流星雨,伴随强电磁风暴,请市民尽量待在室内,不要......”
画面突然开始大面积地抖动,密密麻麻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把主持人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仓库外面传来,震得头顶的钢结构屋顶扑簌簌地往下掉灰尘。
林燃几步跨到紧闭的卷闸门前,透过那条指头宽的缝隙往外看去。
原本繁华的珠城街道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远处的市中心方向,几道绿色的流光正拖着长长的尾烟,直挺挺地砸进水泥高楼之间。大片的火光在夜空中腾起,伴随着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和人群的惨叫。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绿色的雾气,正顺着街道快速弥漫。
路边拴着的一只黄狗突然夹起尾巴,呜咽着想往垃圾桶后面缩,还没走两步,身子就猛地挺直,嘴里喷出白沫,眼睛在绿光中变成了死鱼般的灰白。
这速度,真快得有些离谱了。
林燃暗骂了一句。
陆沉那老头没说错,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这是魂族的源能病毒播种。在废土上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演变,在这颗脆弱的蓝星上,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滴滴滴......
兜里的山寨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铃声。
林燃接通电话,黑子那破锣嗓子在电流的杂音里显得格外凄惨,背景里还夹杂着密集的枪声和野兽般的咆哮。
“林哥! 林哥救命啊!”
“仓库外面全是怪物! 那些人咬着人就往死里啃,枪根本打不死!”
“我们被堵在防空洞二号铁门这了,门快被撞开了,林哥你人在哪啊!”
林燃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菜市场里询价。
“黑子,我之前跟你要的那批变频电机,装车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黑子显然被这问题问得懵了一下,接着便是歇斯底里的大喊。
“林哥! 都这时候了你还问电机?在车上! 都在那十辆重卡上! 我们就守在车旁边,但现在出不去了啊!”
“行了,货在就行。”
林燃把烟头在门板上掐灭,眼神里满是冷静的算计。
“待在防空洞别动,我来收货。”
老张那体格,变成丧尸起码是个二级精英,黑子这帮人连一级觉醒者都算不上,被堵住就是纯送菜。这批货要是没了,我得亏本亏到姥姥家去。
话音落下,他右手按住额头,二十一级空间觉醒者的精神感知瞬间呈圆形向外扩散。
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米......
以旧仓库为中心,方圆一千米内的一切动静,在太虚经的牵引下,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在距离仓库八百米外的地下人防工程入口,十辆重型卡车正头尾相接卡在通道里。
成百上千个身上挂着烂肉、双眼泛着绿光的丧尸,正疯狂地拍打着铁门。
黑子带着十几个手里拿着撬棍和双管猎枪的黑市手下,正死死抵在铁门后面,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笔账还没结清,你的命现在属于我的资产。”
林燃轻声念叨了一句,右手猛地朝身前一抓。
嗡!
八百米外的人防工程入口处,空气突然像水面一样剧烈波动起来。
一圈圈紫色的光晕凭空出现,化作一道巨大的空间波纹,瞬间将黑子以及那十辆满载物资的重型卡车全部包裹了进去。
正在撞门的丧尸群猛地扑了个空,齐刷刷地摔在地上。
而在旧仓库宽敞的空地上,空间裂缝突兀地张开。
伴随着沉重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声,十辆重型卡车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轮胎在地上拉出漆黑的痕迹。
黑子整个人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直接扑倒在林燃的脚边,吸了一嘴的灰。
“林......林哥?”
黑子趴在地上,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林燃。
他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旧仓库墙壁,又看了看身后那十辆完好无损的卡车,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咯咯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神仙......真是神仙啊......”
林燃没理会他的跪拜,他能感觉到,体内刚刚恢复了一点的源能,因为这次超远距离的重载传送,再次消耗了大半。
经脉里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起来,把车钥匙都给我拔了,带着你的人进小世界找张龙报到。”
林燃踢了黑子一脚,指了指胸口的玉佩。
金色的光门在仓库里闪过,将黑子和那些吓傻了的黑市手下瞬间吸了进去。
“引擎都快被空间乱流绞变形了,回去让刘博士用工具修修,要是耽误了燃城的工程,从你的工钱里扣。”
林燃对着空无一处的虚空念叨了一句,随即将十辆卡车也收进了玉佩空间。
做完这一切,林燃走到仓库窗前。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墨绿色,连月光都失去了光泽。
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在这一刻彻底归零,电视机也发出一声闷响,屏幕黑了下去,只剩下一缕青烟在仓库里弥漫。
蓝星的世俗秩序,在这一小时内,宣告彻底瘫痪。
林燃刚准备启动玉佩返回废土,身后的仓库大门却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咚!
那扇由加厚钢板制成的卷闸门,在巨力的撞击下,往里凹陷进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野兽般的低吼,顺着门缝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