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磁枪口往前顶了半寸，金属外壳上的防锈油味直冲鼻腔。
林燃举着双手，身子往后让了让，避开那冷冰冰的枪管。
“兄弟，这枪的保险栓生锈了，再顶指不定就走火了，到时候维修费可得从你薪水里扣。”
两个宪兵没有搭理他，脸色像是在冻库里放了三天的冷肉，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
带队的少校卡特侧过身，视线在飞艇废墟和林燃身上来回扫视。
“不明身份人员，在军事管制区逗留，按远征军战时法例，我有权当场处置你。”
林燃不慌不忙，空着的左手慢腾腾地伸进军大衣的内兜。
宪兵的食指立刻搭在扳机上，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别紧张，拿个做生意的凭证。”
林燃两根手指夹出一块暗淡的蓝色晶体，在卡特面前晃了晃。
那块晶体约莫有半个拳头大，表皮上布满了干涸的黑色纹路，虽然里面的能量已经在突破时被林燃用太虚经吸了个干净，但晶体核心依然残留着一圈细密的螺纹。
那是三十级魂族副官特有的灵魂身份印记。
卡特原本冷硬的脸皮动了动，视线死死钉在那块暗淡的蓝色晶体上。
他在前线待了十几年，这种属于魂族中层军官的身份晶体，他只在军功大厅的展示柜里见过。
“三十级副官的魂核？”
卡特的声音低了下去，枪口也跟着往下挪了三寸。
“你在哪捡的？”
林燃把晶体收回掌心，握成一个拳头。
“在克罗星，那艘副舰的动力室里。我把它脑袋拧下来的时候，它还在用你们的无线电频道骂娘。少校，这东西在总部能换不少军功吧？带个路？”
卡特盯着林燃那双平静的眼睛。
这人身上那件大衣破得不像样，袖口还沾着一块块灰色的污垢，散发着一股类似烂泥和酸菜混合的怪味。
但那股站姿，以及面对电磁枪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态度，绝不是普通的流民能装出来的。
“雷诺，这人是谁？”
卡特转头看向被宪兵押着的雷诺。
雷诺脸上还带着灰，大声喊道。
“报告长官！这是林老板，在克罗星就是他带我们端了魂族的副舰动力室！这魂核确实是他亲手拿到的！”
卡特沉默了半晌，挥了挥手，示意宪兵收起武器。
“雷诺，艾雅，你们先去隔离室接受例行审查。至于你，林燃是吧？既然你自称拿到了三十级副官的魂核，按照军规，你拥有直接前往军功大厅进行核验的权利。但如果检测出来这东西是假的，或者是你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军事法庭的绞刑架会给你留个位置。”
林燃笑了笑。
“放心，我这人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
......
总部大楼的走廊比林燃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厚重的钢骨梁架在头顶交错，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林燃一边跟着卡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玉佩的跨界传送功能需要三天才能恢复，随身空间也打不开，现在他兜里除了这块废弃的魂晶，就只有几包压扁的香烟。
在克罗星上拼死拼活，要是不能在远征军总部捞点实惠的，这趟买卖就彻底赔本了。
中尉的月薪是多少？标准物资配额里有没有高能电池和抗生素？
要是能弄到一批军用级别的防弹衣，运回废土去装备据点里的私兵，那帮铁斧帮的杂碎估计连防线都摸不到。
转过两个拐角，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军功大厅到了。
这是一个足有三个足球场大小的圆形大厅，合金地板上磨损严重，露出了里面黄铜色的底漆。
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名字和数字，那是本季度的军功榜。
大厅里站满了穿着各色军服的士兵，吵闹声、争论声混在一起，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嗡嗡叫。
卡特带着林燃径直走到一处用高强度防弹玻璃隔开的登记窗口前。
窗口里坐着一个戴着单片辅助镜的干瘪老头，军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胸前挂着一块写着“马洛”的金属工牌。
“卡特少校，今天不是你值班，带个流民来这做什么？”
马洛连头都没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卡特敲了敲玻璃。
“他要登记军功。三十级魂族副官。”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嘈杂的大厅一角，却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水缸里。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登记的士兵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林燃那件破烂的大衣上，接着脸上便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三十级副官？少校，您今天是不是酒精中毒还没醒？”
一声带着讥讽的笑声从侧面传来。
几个穿着笔挺军礼服、肩膀上挂着少尉和中尉军衔的年轻军官走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军官约莫二十出头，头发用发胶抹得整整齐齐，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胸前还佩戴着一枚精致的郁金香徽章。
沈世昌斜眼看着林燃，鼻子动了动，露出一脸嫌弃的神情。
“马洛叔叔，现在的军功大厅是什么垃圾都能进来的吗？这人身上的酸臭味，隔着五米都让人反胃。他要是能杀三十级魂族副官，我沈世昌今天就把大厅里这块合金地板给吞下去。”
跟在沈世昌身后的几个军官也跟着笑了起来。
“世昌哥，人家说不定是在哪个废墟里捡到了一块死掉的魂族碎片，跑来碰碰运气呢。”
“就是，现在的泥腿子，为了混个军功配额，真是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林燃斜眼瞅了瞅沈世昌。
这小子头顶的军功数字在屏幕上挂着，排在本季度榜首，四万五千分。
看这身干净得连个褶子都没有的军服，估计平时的军功都是靠手下的士兵拿命堆出来的，自己连魂族的毛都没摸过一根。
林燃没理会这小子的挑衅，伸手把那块暗淡的蓝色晶体放在了登记窗口的金属托盘上。
“马洛先生，真假不用听他们废话，让你的机器说话就行。”
马洛皱了皱眉头，用金属镊子夹起那块晶体，放进了旁边的圆形检测槽里。
按下启动键，检测槽里亮起了一圈红色的光线，开始在晶体表面来回扫描。
“滴——能量反应极其微弱，判定为一级以下废弃结晶。”
检测仪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提示音。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更大的哄笑声。
沈世昌拍了拍手，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卡特少校，看到了吧？一级以下的废石。这泥腿子拿我们远征军的检测系统当傻子呢。按照战时法例，欺骗登记官，应当处以鞭刑五十，然后扔去矿区服役。”
马洛叹了口气，用镊子把晶体夹了出来，嫌弃地扔回托盘。
“年轻人，战场上捡来的垃圾，不等于军功。走吧，别在这耽误后面的人登记。”
林燃看着托盘里那块被退回来的晶体，嘴角撇了撇。
这远征军的检测系统确实够死板的，只认能量强度，不认灵魂波纹。
不过，他既然敢来，自然就留了后手。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块暗淡的晶体上轻轻一弹。
体内仅存的太虚经源能顺着指尖，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紫色光芒，精准地钻进了晶体核心的那圈螺纹之中。
魂族是能量体生命，虽然能量被吸干了，但它们死前残留的那股不甘与怨恨，依然被锁在核心的印记里。
林燃这一弹，等于是在那堆快要熄灭的炭火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嗡!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金属片互相刮擦的惨叫声，毫无征兆地在军功大厅内炸响。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的精神冲击。
大厅里的灯光在这一瞬间疯狂地闪烁起来，天花板上的电线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原本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士兵们，脸色齐齐一变，等级低的几个甚至闷哼一声，捂着脑袋连退了好几步，眼里满是惊骇。
沈世昌更是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检测槽里的仪器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原本红色的指示灯，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瞬间变成了耀眼夺目的金色。
“警报！检测到三十级魂族副官活性灵魂编码！”
“身份确认：魂族第七远征舰队副官，萨卡。”
“击杀判定：属实。击杀方式：近身格杀，核心粉碎。”
“正在核算军功积分......”
检测仪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地往上蹦，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十万......十二万......十五万!
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原本排在第一位的“沈世昌”三个字，被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狠狠地砸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加粗红字显示的全新名字。
“林燃。军功积分：十五万。本季度排名：第一。”
刺耳的金色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这是只有获得特等军功时才会触发的系统广播。
大厅里所有人的嘴巴都微微张开，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十五万，半天没人说出话来。
沈世昌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旁边的同伴身上。
十五万积分。
他辛辛苦苦在后方调度，求了家里长辈多少关系，才攒了四万五千分。
这家伙只交了一块看起来像废石的晶体，就直接拿到了十五万？
这怎么可能？
马洛的单片眼镜啪嗒一声掉在金属托盘上，砸在魂晶旁边。
他有些颤抖地用手把眼镜捡起来，重新戴好，看着林燃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林......林燃先生。系统已经确认，您的军功真实有效。”
老头咽了口唾沫，态度变得极其恭敬。
“按照远征军军功条例，击杀三十级魂族中层军官，可直接获得中尉军衔，并享有总部b区标准住宅一套，每月高能营养液三十箱，以及......以及二等功勋章一枚。”
林燃把托盘里的晶体收回兜里，看着马洛。
“配额什么时候能领？”
“现在就可以，中尉。”
马洛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随后递出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灰色磁卡。
“这是您的身份卡，所有的配额和权限都已经绑定在里面了。”
林燃接过磁卡，在手里转了个圈，斜眼看向旁边的沈世昌。
“沈少尉，刚才听你说，要把这地板吞下去？”
林燃用脚踩了踩脚下那块足有三公分厚的合金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铁板挺沉的，要不要我帮你找个起子撬一块下来？放心，不收你加工费。”
沈世昌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远征军里，军衔和军功就是绝对的王法。
林燃现在是中尉，比他这个少尉高了一级，而且拥有击杀三十级魂族的恐怖战绩，他要是敢在这动手，卡特少校当场就能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把他关进禁闭室。
“我们走。”
沈世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过身，灰溜溜地带着几个跟班快步离去。
周围的士兵们自觉地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满是异样。
林燃看着这帮人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
沈世昌这小子在总部的关系肯定不浅，今天自己把他的第一名给抢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在末世混了这么久，他最不怕的就是结梁子。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帮所谓的贵族子弟，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林中尉，恭喜。”
卡特少校走上前，对着林燃敬了个军礼，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你的营房在b区104号，雷诺他们的审查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会让他们去你的营房报到。”
“谢了，少校。”
林燃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军功大厅。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洗个热水澡，把身上这层臭烘烘的杂质洗掉，顺便研究一下那张身份卡里到底能支取多少物资。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大厅的闸门。
一道修长而冷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军服的女军官，一头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一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是一块生铁。
她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色军团司令部印章的调令，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燃。
“林燃中尉，我是军团直属特遣队队长，冷霜。”
女军官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温度。
“司令部紧急调令。从现在起，你被征调入特遣队，立刻出发前往东部海域前哨站。”
林燃的眉头微微一皱，手掌按在了怀里的身份卡上。
这板凳还没坐热呢，麻烦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