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的右脚刚刚抬起,又落了下去。
鞋底在混合了血水与方便面调料包的地面上踩出一声粘稠的闷响,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传开。
防爆门被切开的缺口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灯泡晃晃荡荡,把地上的尸影拉扯得长长短短。
“燃哥,咱不走?”
黑子在后边小声问了一句,手心里全是冷汗,在裤腿上使劲蹭着。
林燃没回头,只是把右手插进裤兜,指尖在硬邦邦的紫色核心上蹭了蹭。
“柜子空了,地上的金条箱子也没了,但这里的海水味还没散干净。”
林燃的声音放得很低,在狭窄的仓库里显得有些发闷。
黑子眨了眨眼,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的视线里,仓库除了被切开的铁门和地上的死尸,根本没有别的人影。
但在林燃的空间感知中,半径一千米的范围被他用精神力犁了一遍又一遍。
旧货架最里侧的阴影里,有一处空气的密度比别的地方要稠一些。
那地方的空气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漩涡,正把周围的光线和声音一点点往里拉。
林燃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金条搬走,这手段绝对不是普通的力气或者火球异能。
如果是空间传送,刚才的能量波动早就把防爆门震碎了。
既然门没碎,说明那东西还在这屋里,正憋着气看他的笑话。
“黑子,你这地方的防盗措施做得不怎么样啊。”
林燃一边说着,一边把身子半转过去,把整个后背都亮在了那一处空气密度不对的阴影面前。
黑子有些发懵,刚想搭话,却被林燃递过来的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把话给堵了回去。
仓库里一时间只剩下日光灯管挣扎的嗞嗞声。
角落里,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突然开始小幅度地扭曲。
没有风,没有脚步声,甚至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但林燃感觉得到,那个看不见的漩涡正在朝他的后心挪动。
一米。
半米。
对方走得很稳,显然对自己的隐身手段有着绝对的信心。
在距离林燃后背仅剩三十公分的时候,虚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绿光。
那是一柄约莫二十公分长的短匕首,刀刃上涂着一层泛着腥甜气味的黏液。
匕首的速度极快,没有带起半点风声,直直地朝着林燃的后心扎了下去。
黑子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一箱方便面上面。
就在刀尖距离林燃衣服只剩两指宽的当口。
林燃的右手如同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往后一探,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金属与手指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
那柄淬毒的匕首被林燃死死地卡在两指之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虚空中的力道极大,但在林燃二十一级的身体力量面前,却像是一只想要推倒大树的蚂蚁。
“在玩空间的人面前玩光影折射?你太嫩了。”
林燃冷哼一声,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同时,他体内的空间源能轰然炸开。
以他的右手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重力在瞬间翻了十倍不止。
水泥地面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压,发出一阵密集的开裂声。
“给我出来!”
林燃五指一张,直接在虚空里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在仓库里炸响。
那处扭曲的空间像是被扯碎的破布,隐形的效果在惨叫声中荡然无存。
一个穿着灰黑色紧身衣的年轻男子被林燃从空气里生生扯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满是血水的水泥地上。
他的脸部和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鼻梁骨当场断裂,鲜血混着面粉糊了半张脸。
他手里的短匕首掉落在地,刀刃上的毒液在地板上烧出滋滋的白烟。
“别动。”
林燃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鞋底微微用力,将男子的脸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只要林燃稍微动一动念头,空间重压就能把这家伙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踩碎。
年轻男子在地上拼命地刨着手脚,却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乌龟,根本动弹不得。
“大哥!大哥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
男子的声音尖细,带着极度的惊恐,在仓库里回荡。
黑子此时才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年轻男子,眼珠子都红了。
“狗日的小贼!把老子的金条藏哪了?”
年轻男子被林燃踩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扣着林燃的鞋底,断断续续地喊着。
“在,在货架底下的暗格里......我没拿走,我搬不动那么多,就藏在里面了......”
林燃给黑子使了个眼色。
黑子急忙跑到最里面的旧货架底下,一通乱翻,果然从几箱过期的罐头后面拖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黑箱子。
打开一看,黄澄澄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燃哥,东西都在!”
黑子抱起一箱金条,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林燃低头看着脚下的年轻男子,脚底下的力道没有松半分。
“叫什么名字?这隐身的本事哪来的?”
年轻男子疼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连声答道。
“我叫陈小刀,就是这附近的混混。前天晚上那场流星雨过后,我发了一宿的高烧,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能变透明了。我真不是故意要偷您的东西,是外面高利贷的人逼得紧,我想弄点金子跑路......”
林燃的眉头微微皱起。
“流星雨过后觉醒的?”
“对对对,就是前天晚上!不止我一个,城里好些人都发了烧,有的人能手撕防盗门,有的人能从手里放出火球来。”
陈小刀为了保命,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事情全招了。
林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前天晚上的流星雨,应该就是魂族播种船突破蓝星大气层时产生的动静。
病毒在蓝星扩散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短短两天,就已经出现了可以隐形和扭曲声波的二级觉醒者。
“那你们这些觉醒的人,现在都在干什么?”
林燃冷冷地问。
陈小刀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
“城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好几个厉害的角色都在拉人头。”
“北郊那边,有个外号叫独眼龙的,占了武警库,拉了百十号人,手里全是真家伙。”
“还有市中心,有个叫‘新人类同盟’的组织,领头的是个能放电的女的,叫雷敏。”
林燃脚下稍微松了松。
“雷敏?他们抓普通人做什么?”
陈小刀咳嗽了几声,有些畏惧地看了林燃一眼。
“他们说......海里有神仙给他们降了仙旨。只要把城里的普通人抓过去,送到海边去献祭,就能获得神仙的保佑,以后不仅不用怕怪物,还能长生不老。”
“我偷听到他们的人商量,说那个神仙要什么‘纯净的灵魂’,用来重启海里的什么机关。只要那机关开了,天上的大船就会把我们都接走去享福。”
陈小刀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对这套说辞也有些犯嘀咕。
听到“纯净灵魂”和“海里机关”这几个词,林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降旨。
这是魂族播种船在利用这些蓝星的土着,帮它们收集启动收割仪器的能量。
所谓的“享福”,不过是把这些人的身体当成承载魂族精神体的容器罢了。
“这帮蠢货。”
林燃低声骂了一句。
黑子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燃哥,这小子满嘴胡话,海里哪来的什么神仙,肯定是海怪。”
林燃没有理会黑子的吐槽,他蹲下身子,看着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陈小刀。
“你想活,还是想死?”
陈小刀忙不迭地把头在水泥地上撞得咚咚响。
“活!我想活!哥,以后您就是我亲哥,让我干啥我干啥!”
“行。”
林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黑子,把我的车开到后门去。把这小子带上,去北郊找那个独眼龙。”
既然蓝星已经开始出现异能组织,那这地方的军火资源就不能再等了。
必须在那个所谓的“新人类同盟”把动静闹大之前,把武警库里的枪全弄到手。
黑子应了一声,拎起金条箱子就往外走,陈小刀则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林燃刚准备迈步跟上,他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猛地伸手捂住胸口。
那里,藏在衬衫内侧的神秘玉佩突然变得像是一块刚从红铁炉里夹出来的碳,烫得他皮肉发出一阵轻微的焦煳味。
紧接着。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钟鸣声,无声地在林燃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物理上的声响,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震动,带着一种跨越了无数光阴的沧桑和冰冷。
林燃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在这一刻,他胸口的玉佩,竟然与东南方向——也就是珠城公海深处的某种隐秘律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共鸣。
就像是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同伴,终于对上了暗号。
林燃死死地盯着东南方的夜空,那里的云层正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惨绿色。
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林燃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指尖上隐隐有些被烫出来的白皮。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陈小刀,这家伙正缩着脖子,一双手老老实实地背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小刀。”
林燃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刚才说,雷敏那帮人在市中心抓人,那他们有没有去过海边?”
陈小刀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在外围打杂的。不过我听说,前天晚上雷敏带了几个核心成员,坐着快艇出过一次海。回来的时候,那几个人看雷敏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就跟见了活阎王似的。”
出过海。
林燃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看样子,海里的那个东西已经开始和蓝星的觉醒者产生接触了。
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魂族在蓝星的布置提前完成,那么他手里的这枚玉佩,很可能会成为对方定位他的路标。
到时候,他连逃回废土的机会都没有。
“燃哥,车备好了。”
黑子的声音从库房后门传了过来。
林燃收回思绪,冷冷地扫了陈小刀一眼。
“上车,别动歪心思。在我的感知里,你跑不出三米。”
陈小刀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地往后门跑去。
皮卡车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林燃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被大雾笼罩的街道。
车灯的光柱穿透浓雾,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街道两旁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散落的垃圾在风中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燃哥,这雾有点邪乎啊。”
副驾驶上的黑子有些紧张地看着窗外。
“平时这季节,珠城可没这么大雾。”
林燃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雾气里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源能波动。
虽然很淡,但却在不断地消耗着他体内的空间护罩。
蓝星的环境,正在被快速地改造。
如果不快点把武警库的军火拿到手,等这大雾把整座城市彻底吞没的时候,他们连路都找不到了。
“独眼龙的营地在北郊什么位置?”
林燃一边开车,一边沉声问道。
后座上的陈小刀急忙凑上前,指着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
“前面左拐,上国道,一直往北走。武警库在北郊的那个废弃采石场旁边,他们把路口都用报废的车堵死了,只留了一个暗哨。”
林燃踩下油门,皮卡车在空旷的国道上加速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退去,大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辆车都包裹进去。
林燃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废土的燃城。
苏萤和张龙还在那边守着,也不知道魂族主舰的下一波攻击什么时候会来。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皮卡车冲破浓雾,朝着黑暗的北郊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珠城公海的方向,那一层惨绿色的光晕,似乎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