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侧的气冷抽水泵轰鸣声戛然而止。
墙壁两旁发黄的应急灯管闪烁了几下，将厚重金属壁板上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空气干得让人喉咙发紧，里面掺杂着一股沉闷了七十年的冷凝油墨味。
“中尉，三号舱段的方向在长廊左侧深处。”
冷霜收起已被冻得机件发涩的电磁步枪，左手顺势拔出了战术匕首，指尖轻轻抹过刀锋上的防锈润滑脂。她看着墙壁上投影出的粗糙工程平面图，眼神紧绷：“刚才系统提示功率不足，八成是那里的主供电回路被强行掐断了。”
“不是掐断，是被占了。”
林燃在大衣领子后面吐出一口白气，战术靴踩在带防滑纹的硬质合金地板上，发出极其规律的嗒嗒声。
随身空间内部，那块005号量子硬盘的界面正散发着幽红的光盲。上面的数字像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钢尺，无情地向下滑落。
距离自毁，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主控台屏幕上原本推进到百分之十五的进度条此刻已经完全冻结，变成了大片刺眼的血红色死锁标识。刺耳的警报蜂鸣在长廊顶部的喇叭里狂暴震响，震得两侧排气管道里的积灰呼啦啦往下跌落。
【警告！检测到前哨站主控核心防御机制受损……】
【警报升级！自毁倒计时强制重置为：六十秒！】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冷热交替的高压气体从排气孔里疯狂喷出，卷起漫天尘土。
雷诺背着陆沉狂奔过来，外骨骼腿甲在拐角处的金属踏板上甩出一道深深的擦痕，差点连人带背上的老头一起摔个狗啃泥。
“老大！不对劲！”
雷诺那张常年在废土上跑风漏神的脸上，肌肉因为剧烈的紧张而抽搐发硬：“墙里的应急风阀全锁死了！这破主控台根本不是功率不足，它是把自毁程序提前给引爆了！”
趴在他背上的陆沉更是像犯了癫痫，独臂死死抓着雷诺的战术背心，嘴里发出一阵阵含混不清的尖叫：“零号预案……这是沈建国留下的零号预案！他们要连带着前哨站和星图一起炸成粉末！”
在整座控制室内部，刺红的警报灯光将所有人的脸庞照得如血般腥红。
四壁的冷凝管受热剧烈膨胀，发出令人后槽牙发酸的金属嘎吱声。
苏萤提着重型狙击枪落在队伍最后方，清瘦的身躯紧紧贴着大门内侧的死角。她嘴唇严丝合缝地抿着，双眼死死盯着主控台上方那块卡死的屏幕，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没有丝毫颤抖，唯有额角渗出的一层细汗，在血红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彩。
“这台机器……灰太厚了。”
林燃大步走到两米高的主控台正前方。
他的视线落在机械操作台的中央。那里覆盖着一层厚达数毫米的硬化灰尘，几乎把所有的物理接入口和电子感应区全部封死。在这层发黑的灰尘下方，一道极其复杂的十六位六角形卡槽隐约可见，上面刻满了旧人族反抗军的内部加密符文。
【自毁倒计时：三十秒！】
【二十九！二十八……】
主控台中央的防爆玻璃内侧，一道微型高能热核剥离装置已经开始泛起诡异的紫光。一旦倒计时归零，这颗埋在控制室地底的剥离弹就会在毫秒间释放出上万度的高温，将周围百米内的一切物质气化成分子状态。
“冷霜，把你的战术清理喷雾扔给我。”
林燃的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甚至听不出哪怕一毫秒的惊慌。
冷霜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在战术腰带上一抹，一瓶工业级高压除尘剂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准确无误地落入林燃手中。
撕拉！
林燃单手按压阀门，高压气流混合着高纯度有机溶剂，在主控台上爆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积淀了七十年的黑灰与油脂在溶剂的冲刷下快速溶解，顺着台面滑落，露出了下方那座纯黄铜浇筑的十六位加密接口。
然而，机械界面上弹出的红框依然稳如泰山：
【验证失败！无法识别当前人员基因波段……】
【需要人族反抗军少校级以上灵魂频率或核心操作密钥……】
【自毁倒计时：十五秒！】
【十四！十三……】
雷诺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把陆沉卸在地上，从腰间抽出了那柄高振动粒子短刀：“老大！让开！老子用高频震动把这破台子的主板给切开！大不了硬拔硬盘！”
“动手切开的瞬间，剥离弹就会提前引爆。”
林燃连头都没回，右臂抬起，横在雷诺胸前，顺势将这壮汉近两百斤的身躯硬生生推回了半米外。
小生意人出手的账，从来不赌概率。
要赌，就赌手里的绝对底牌。
【自毁倒计时：十秒！】
【九！】
【八！】
刺耳的电子音已经尖锐得如同刀子在玻璃上割划。整座主控室的地板开始发生轻微的频抖，地底深处那颗热核剥离弹的冷却水管相继爆裂，白色的高压蒸汽从地板缝隙里狂暴刺出！
雷诺眼睁往外拔，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连贯：“完……要完……”
冷霜按在匕首上的手掌收紧，呼吸在血红的警报灯下变得稀薄而干涩。
【五！】
【四！】
林燃的大衣前襟被狂暴的蒸汽气流吹得呼啦啦作响。
他抬起右手，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金属扣子。
将那块贴身佩戴、早已被体温熨得滚烫的古朴玉佩从项链上扯了下来。
玉佩表面的金色花纹在接触到空气中浓重的反抗军电磁波段时，瞬间亮起了一道无法直视的璀璨金芒！那道金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压倒一切流转规则的古老沉淀感。
【三！】
【二！】
在电子倒计时即将跳入最后一个数字的千分之一秒内。
林燃神色冷冽，右手捏着那块散发着金色花纹的玉佩，毫无停顿地重重拍在大门主控槽正中央的黄铜插口上！
本章最关键的台词，带着毫不退让的霸道与冷硬，在轰鸣的警报声中炸响：
“我是林燃，权限开启！”
咔嚓！
玉佩与黄铜插口精准无缝地卡合在了一起！
金色的光纹顺着黄铜卡槽的十六道缝隙，像是活生生的液体金流，疯狂蔓延进了整台主控终端的内部电路里！
下一秒。
原本充斥着整座控制室的刺眼红光，毫无征兆地全盘熄灭！
刺耳的十秒倒计时警报声戛然而止，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窒息感，在百分之一毫秒内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嗡——！
主控台庞大的电子荧光屏上，那道令人绝望的血红死锁标识轰然溃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柔和、带有淡绿色的复古系统界面！
一道低沉、机械却无比肃穆的旧人族AI语音，在死寂的控制室内缓缓回荡：
【检测到反抗军最高阶核心密钥波段……】
【身份比对通过：林燃少校（最高级豁免序列）……】
【防卫自毁程序已强制挂起！】
【005号量子硬盘保护锁已解除……数据高速解密程序……启动！】
呼！
排气孔里刺出的白蒸气瞬间消退。
雷诺一屁股瘫坐在发凉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汗水把外骨骼内衬透得湿漉漉的。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那片柔和的绿光，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干笑：“操……老子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弹出来。”
冷霜靠在墙壁侧面，战术手套缓缓松开，那张向来毫无表情的冷酷脸庞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彻底放松的疲惫。
只有林燃站在主控台前，大衣的下摆垂落下来。
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玉佩嵌入的接口处。
玉佩上的温度已经平复，但那股与他体内三十一级行星级骨骼呼应的能量，却在主控台内部扎下了根。
主控屏幕上，原本卡在百分之十五的进度条，终于重新开始向前推进：
【解密进度：16%……17%……18%……】
数字跳动的速度极快，远比刚才预估的四个小时要高效得多。
“这块玉佩的前任主人……至少是恒星级的人族高层。”
林燃在心里默算着这笔账。
一块随手捡漏买来的旧物，不仅帮他在废土世界完成了最初的信息差倒卖，竟然还是旧人族反抗军在各处前哨站的最高通行令牌。
这笔买卖的收益，已经超出了蓝星任何商业投资的回报率。
陆沉从地上爬了起来，老头用那只独臂摸着主控台边缘的黄铜花纹，浑浊的眼眶里流出两行混着发黑灰尘的眼泪：“挂起来了……自毁挂起来了……军部的档案没烧掉……”
苏萤从通道死角走出来，战术靴踩在干净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她停在林燃侧后方半米的位置，警惕的眼神在主控室四周扫视，声音压得很低：“林燃，自毁虽然挂起了，但我身上的危险感知……没有消失。”
林燃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怎么说？”
“刚才系统唤醒的动作太大了。”
苏萤指了指主控台后方延伸向地底深处的几条粗壮能量管线：“那道金色光纹不仅解开了这台机器，还把整座前哨站沉睡了七十年的底层防卫广播全给点亮了。”
“这地方……除了外头的魂贼，地底下还活着用能量维生的东西。”
似乎是为了印证苏萤的话。
主控屏幕上的绿光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解密进度：19%……20%……】
当进度条刚刚稳稳跨过百分之十的门槛，停在百分之二十这一刻。
轰隆——!
一声低沉、沉闷到了极致的剧烈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底下的沉重金属地板深处狂暴震响！
整座控制室的大地仿佛被一根擎天巨柱从下方狠击了一记。
主控台上的杂物和黄铜零件被震得高高跳起，离地数十厘米后重重跌落！
墙壁内部的冷却管道瞬间崩塌了数根，滚烫的绿色冷却液顺着破口泼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蚀刻声。
雷诺脸色骤变，一掌拍在腿甲上站起身：“操！又是什么东西？！”
林燃按在主控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那半径五千米的空间感知大网，顺着脚下那层厚达两米的沉重合金地板，如同一道道无形的触须，强行向着下方那片绝对漆黑的深水舱段刺了过去。
在他的感知反馈中。
三号舱段最底部的废弃冷冻库内，一道极其庞大、半机械半血肉的畸形生物波段，正在从长达七十年的僵死状态中，缓缓睁开了那双散发着幽蓝寒光的凶残眼眸！
地面下方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逼近！
林燃看了一眼屏幕上仍在高速解密的进度条，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未开封的蓝星红塔山，刺啦一声撕开了塑料薄膜。
“准备接客。”
林燃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火柴的光芒将他那双沉稳如墨的眼睛照得亮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