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探照灯打出来的死光把工程飞艇的外壳烫得刺刺作响。
雷诺猛地把动力推杆拉到底,重型外骨骼的机械手臂在控制台上砸出一串刺眼的电火花。破旧的工程飞艇在空中硬生生拧出一个怪异的弧度,避开了第一道防空轨道炮的锁定,顺着庞大货运舰群尾喷口冲出的滚烫废气,一头扎进了重低音轰鸣的底层航道。
“沈世昌手里的私军根本不敢在主航道直接发炮。”
林燃单手扣着控制台边缘的固定环,冷眼看着舷窗外掠过的巨大金属阴影:“要塞军部有监控系统,在主航道击沉登记在册的工程船,哪怕他是沈建国的儿子,也得吃一张军法处的督查单。”
飞艇像是一只钻进巨兽肋骨缝隙里的苍蝇,在层层叠叠的管道和悬浮货架之间急剧穿行。
十分钟后。
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飞艇的着陆架在布满油污的铁板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气动阀门开启,带有浓重硫磺与金属锈蚀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
这里是克罗星要塞的最底层——九号货运码头贫民区。
高耸入云的钢铁建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头顶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高压钠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通道两侧的混凝土墙脚下,密密麻麻地缩着成百上千的人影。
有断了手脚的退役老兵,也有脸色发青的废土拾荒者。
他们身上裹着由废旧保温毯和电路板拼凑成的破烂大衣,在刺骨的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偶尔有穿着沈家徽章黑甲的巡逻队走过,皮靴碾碎路边的冰渣,顺手用警棍抽开挡路的伤兵,将他们手里好不容易捡到的半块发霉高能块踢进排水沟。
“看见没有?”
林燃把风衣的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沈家在这片底层的威望,全靠警棍和挨饿堆出来的。这地方就像个灌满了柴油的木桶,只差一根火柴。”
黑子猫着腰跟在身后,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严严实实包好的铝合金密码箱。
“哥,沈家的巡逻哨几乎三步岗五步哨,咱们这些东西要是被搜出来……”
“怕什么。”
林燃跨过一道流淌着污水的小沟,随手将那本皮质账本揣回口袋:“在珠城老菜市场,管摊位的越凶,底下的摊主就越愿意把菜贱卖给外地私贩子。因为大家都要吃饭,肚子里没水,骨头就软。”
两人拐进了一间由报废集装箱改造成的地下修理铺。
铺子里只有一盏吊在半空中的裸露灯泡,迎面走过来一个少了一只眼珠子、右臂装着用废铁焊死粗糙机械义肢的老头。
老头手里的管钳还没放下,冷陡的眼光在林燃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黑子怀里的油布包上。
“九号码头的规矩,外来户落脚,交两百军功分,或者二十公斤高能柴油。”
老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铁。
林燃没废话。
他靠在生锈的铁柜旁,意念微动。
气海深处,三十一级行星级异能悄然运转,空间微波在中转箱里一闪即逝。
啪。
两听印着蓝星汉字的【红梅牌特级午餐肉】和一听五百毫升的【红星二锅头】,凭空落在了油腻腻的修车台上。
老头手里的管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只仅存的独眼死死瞪着那听红白相间的罐头,还有那透明玻璃瓶里荡漾着的清澈液体。没有废土上那种恶心的源能辐射气味,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谷物香气与优质脂肪的咸香!
老头的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滚,甚至连机械义肢的关节都因为过度绷紧而发出咯吱声。
“纯……纯净食物?还有地道的谷物烧酒?!”
“两罐肉,一瓶酒。”
林燃拉过一张断腿的木凳坐下,顺手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我要九号码头到第二检查站之间,所有沈家私军的岗哨换班表、暗哨位置,还有这片贫民区里所有能动弹的退役军士长名单。”
老头猛地扑到桌前,一把抓过那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辛辣而纯粹的酒香瞬间让他眼眶通红。
“成交!”
老头沙哑地低吼,一把将罐头搂进怀里:“别说岗哨表,只要您给够这口嚼劲,今晚我就能让底下那三百个吃不上饭的老兄弟,去把沈家二号库房的电线给掐了!”
林燃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偏头看向旁边的黑子。
“把那五箱大米和十桶豆油搬出来。”
林燃语气平静,顺手在手机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成本一共一千两百块人民币。黑子,按计划铺网。不用招兵买卖,就拿这些粮食换人头账。谁能提供一条有效情报,给半斤米;谁能拉拢一个巡逻队的后勤兵,给一罐肉。”
黑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放心吧哥!在蓝星我就是搞倒买倒卖起家的,这群饿晕了眼的退役兵,只要见到了真粮,能把沈世昌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给咱们摸得清清楚楚!”
半个小时后。
修车铺后门的小巷里,十几个面色枯黄但眼神亮得吓人的退役老兵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
蓝星的无污染碳水与优质油脂,在克罗星要塞这个被源能与高能胶块统治的废土底层,发挥出了堪比核弹的杀伤力。
原本严密死板的底层监控网,在短短一小时内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各种关于沈家私军部署的情报,像流水一样汇聚到了林燃的皮质账本上。
“哥,情报搞清楚了。”
黑子猫着腰溜回集装箱,压低声音道:“沈世昌那孙子在第二检查站布了重兵。所有往中层区去的货运飞艇和人员,全得经过三道基因扫描和五道物资清点。他打定主意要死扣咱们。”
林燃将烟头在地板上踩灭,眼神冷了下来。
他刚准备起身部署去第二检查站的方案。
突然。
修车铺破旧的无线电接收器里,猛地爆出一阵尖锐的静电杂音!
要塞底层公频广播的紧急提示灯疯狂闪烁,一道带着高高在上威压的冷酷声线,顺着喇叭在整座港口底层轰然响彻:
“所有单位注意!第二检查站即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沈世昌少爷正带队亲自搜查检查站!凡有包庇叛逆林燃、隐瞒违禁物资者,杀无赦!”
喇叭里的杀气几乎要透过铁皮渗出来。
集装箱室内死一样安静。
黑子咽了口唾沫,看着林燃:“哥……他自个儿堵在门口了。”
林燃慢条斯理地扣上战术风衣的纽扣,嘴角拉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正好。”
林燃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沾着血的远征军军章:“省得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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