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绣蝶纹从小影掌心爆发,无数五彩蝶丝漫天飞舞,干扰周围探测装置。
可归一者守卫的熵能攻击接踵而至。
一道灰芒扫过,数只光蝶瞬间消融溃散。
一记熵能鞭狠狠抽在小影肩头。
她闷哼一声,一口腥血涌上喉咙,踉跄向后跌倒。
“小影!”
卫昭伸手将她护在身后,数据库调动残存纹样,构筑一层薄薄的临时屏障,屏障在熵能冲击下寸寸开裂。
“我们必须走!”
他一只手搀扶负伤的小影,另一只手死死护住记忆晶体,一边抵挡潮水般涌来的守卫,一边向着潜入进来的检修出口拼死冲杀。
熵能不断擦过躯体,灼烧皮肤,剧痛一阵阵传来。
身后采集器光幕之上,母亲那张含笑的脸,依旧静静望着他。
每后退一步,那一句“他们骗了你”就在脑海反复回荡。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终于扑回太空弹射点位。
应急信号向外疯狂迸发。
经纬号在外围捕捉到求救讯号,立刻调整舰体,张开仅剩的一小片纹样接引网。
两股力量拉扯之间,卫昭抱着受伤的小影,被狠狠拽离敌舰内部。
身后,归一者的炮火追着他们的背影轰出,无数碎片在他们身侧炸开。
穿过漆黑的宇宙,两个人重重摔回经纬号弹射舱的地板上。
舱门重重闭合,隔绝敌舰的气息。
弹射舱内一片狼藉。
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小影半靠在舱壁上,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发出轻微的嘶响。
熵能灼烧的伤口,连血都是滚烫的。
“别动!”她听见脚步声,勉强睁了睁眼,声音虚得像要散在空气里,“我没事……。”
卫昭半跪在地,浑身布满熵能灼烧的伤痕,衣衫焦黑翻卷,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掌心死攥着那块还在发烫的数据晶体,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指挥舱内,众人闻声全部赶来。
林晚星第一个冲进来,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蹲下身。
星光织丝从指尖倾泻而出,化作柔和的光带,轻轻覆上小影肩头的伤口。
灼伤处滋滋作响,小影疼得闷哼一声。
“忍一下。”林晚星声音放得很轻,眉头却越拧越紧,“熵能侵蚀到肌理了,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们就不让我来了。”
小影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埃利奥斯和莱昂纳围拢过来,看见两人这副模样,脸色齐齐沉了。
埃利奥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骂了一声,拳头攥得咯吱响。
莱昂纳默不作声地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小影腿上。
沈星槎走到卫昭面前,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卫昭的脸——
那层一向冷静克制的外壳,裂开了。
痛苦、迷茫、怀疑,像决堤的洪水,全从眼底涌了出来。
“舅舅。”沈星槎蹲下身,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少见的温度。
卫昭没有抬头。
“您手里是什么?”
卫昭的指尖又颤了一下。慢慢张开手掌,那块数据晶体躺在掌心,还在发烫,光芒明灭不定,像一颗垂死的星。
“她……”卫昭喉咙干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我看见我妈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晚星的手顿住,转过头来。
埃利奥斯和莱昂纳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沈星槎的目光沉了沉。
“她在采集器里。”卫昭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我妈(你外婆),在归一者的采集器里。她对我笑……沈星槎,她对我笑。”
卫昭死死盯着沈星槎,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说,那是假的,对不对?”
沈星槎沉默了很久。久到卫昭的手指,又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沈星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移开视线,“但我知道,如果你刚才再往前走一步……你就回不来了。”
卫昭浑身一震,低下头,攥紧晶体,指缝间渗出淡淡的红光。肩头在抖。
一下,一下,压不住。
小影撑着伤体,哑声插了一句:
“卫先生……那东西,是冲你来的。我们得搞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星收回星光织丝,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沈星槎身上。
“先休息会。”沈星槎站起来,朝卫昭伸出一只手,“外婆的事——我陪你查。”
卫昭盯着那只手,两分钟后,终于伸手,握了上去。
“我拿到记忆碎片了。”卫昭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把晶体递向前方,“我们看见很多。许许多多文明,都重复着相似的悲欢。”
他喉头滚动,那句话压在心底,还带着侵入脑海的幻听余震。
“但在采集器里面……我的母亲……”
整个弹射舱,瞬间陷入死寂。
晶体投射出的光幕还在缓缓流淌,万千异族文明的悲欢记忆如水如雾,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清楚,敌人的真相,远比任何人预想的,更加狰狞,也更加可悲。
敌人不再是遥远星域里,冰冷抽象的怪物。
他们有悲欢,有迁徙,有祭祀,有篝火旁围着图腾跳舞的孩子,有沙哑着嗓子讲故事的老人。
他们把一切刻进甲壳,像苗寨的女人把一切绣进衣裳。
他们活过。
他们爱过。
他们死过。
而这一切,此刻就攥在卫昭手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数据晶体,光芒明灭之间,一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脑海——
采集器里,囚禁着万千魂魄。
那么,被采集的文明,究竟是敌人,还是……猎物?
那母亲呢?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晶体忽然剧烈震颤,光幕上的画面被力量猛然撕碎,万千异族记忆翻涌沸腾,最后凝成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一个清晰的坐标浮现出来。
旁边还有一行字,用卫昭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写着:
“别来找我!”
字迹下方,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72小时。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坐标将永远消失。
而卫昭埋藏多年关于母亲死亡的谜团,自此撕开了第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卫昭的瞳孔收缩,抬头看向沈星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