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坐在后排的列席席位上，面色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赵东来同志，”李达康直接点名，“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林城的治安状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赵东来缓缓站起身：“李书记，林城的治安工作，我们一直在努力。但旧城改造涉及大量拆迁，征地补偿问题复杂，群众有情绪是正常的。我们公安部门既要维护社会稳定，也要保障群众合法权益，这个度很难把握。”
“难把握？”李达康冷笑，“我看是你们不敢担当！拆迁纠纷，该强拆就强拆！群体上访，该驱散就驱散！治安案件，该抓就抓！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难把握的？”
“李书记，执法要依法依规。”赵东来不卑不亢，“强拆要有法律依据，驱散上访要符合程序，抓人要有证据。这些，都不是简单粗暴就能解决的。”
“程序？证据？”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等你走完程序，项目早就黄了！等你找到证据，投资商早就跑了！赵东来，我看你是没搞清楚状况！林城现在要的是发展，是速度！不是你们公安系统那一套繁文缛节！”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李达康这是动了真火。
李达康心里也着急，虽说自己是赵立春的秘书，算是赵立春的嫡系。
但是自己被调到林城市这个偏远地区来，如果做不出来政绩，想要升迁可就很难了。
赵瑞龙虽然没从政，没有占据赵立春的政治资源。
可他心里明白，现在的祁同伟就是赵瑞龙的翻版。
祁同伟虽说不是赵家出来的，但也是和赵家在一条船上的人。
背后的势力和他的老领导赵立春，暗自达成了某种政治交易。
赵瑞龙借助祁同伟背后的政治资源，在部队提拔。
而祁同伟接触赵立春的权势，在地方上升迁。
自己，已经不是赵立春的嫡系政治资源继承人了。
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所以才如此着急，想要做出成绩，来获得赵立春的认可。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赵东来。
赵东来沉默片刻，缓缓说：“李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公安工作有公安工作的规律，不能为了速度就……”
“够了！”李达康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借口！我只问你一句：市委的决策，你们公安局执不执行？”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只要是合法合规的决策，我们一定执行。”
“好！”李达康站起身，“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任务：从今天起，林城公安局必须无条件配合全市拆迁维稳工作！所有治安案件、纠纷处置，必须提前向市委报备，由市委统一调度审批！听明白了吗？”
赵东来心头一震。
这是要架空公安局的执法权，把公安系统变成市委的“维稳工具”！
“李书记，这个要求……恐怕不符合规定。”赵东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公安系统是垂直管理，业务上要服从省厅领导。市委只有监督协调权，没有直接干预的权力。”
“省厅？”李达康冷笑，“在林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了算！赵东来，你别拿省厅来压我！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要么你执行市委的决策，要么我就以履职不力、不服从地方党委领导为由，启动人事调整程序！你自己选！”
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赵东来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他知道，李达康不是在开玩笑。以李达康的性格和作风，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明白了。”赵东来最终说，“我会按照市委的要求，调整工作思路。”
“很好。”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散会！”
当晚十点，林城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东来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会议记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不时用红笔圈出重点。
李达康的要求，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无条件配合拆迁维稳。
从严处置上访群众。
所有治安案件必须提前报市委审批。
公安系统要服从市委统一调度。
每一条，都严重违反了公安系统的管理规定。
每一条，都越过了地方党委对公安工作的权限边界。
赵东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服从李达康？
那他就是越权违规，背弃了省厅的管辖。一旦出事，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不服从？
那他就是不服从地方党委领导，李达康随时可以启动人事调整程序，把他调离公安系统。甚至，可能直接免职。
左右都是死路。
赵东来掐灭烟头，做出了决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密信封，将会议记录复印了一份，又将自己整理的《关于李达康同志要求调整林城公安工作权限的情况说明》装了进去。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刘，是我。”赵东来压低声音，“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文件要送。”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民警走进办公室。
“局长。”
“小刘，这份文件，”赵东来将信封递过去，“你连夜送到省公安厅，亲手交给祁厅长。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不能经过任何中间环节。明白吗？”
年轻民警接过信封，神色一凛：“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好，去吧。路上小心。”
看着年轻民警离开的背影，赵东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把矛盾上交，让省厅来定夺。
同一时间，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还在加班。桌上堆满了文件，他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全省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实施方案。
手机响了，是门卫打来的。
“祁厅长，有个林城市公安局的民警，说有重要文件要亲手交给您。”
祁同伟眉头一皱，林城市公安局？
那不是李达康的地盘吗？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林城市公安局局长现在是赵东来啊！
他半夜叫人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