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京。
钟小艾正在最高检的办公室里整理案卷,手机响了。
是她汉东省检察院的一个老同学打来的。
屏幕上跳动着“汉东王姐”的名字,她省检察院的老同学,平时从不工作时间来电。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钟小艾走到走廊,按下接听键。
“小艾,在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
“还行,怎么了王姐?”钟小艾笑着问,“是不是又要给我介绍对象?我都说了,我结婚了……”
“不是不是。”王姐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小艾,我听说……听说亮平出事了。”
钟小艾的笑容僵在脸上:“出事?出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人说……亮平前几天晚上,跟几个人去夜总会玩,被警察抓了。”
王姐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是……说是涉嫌色情陪侍……”
“什么?!”钟小艾猛地站起来,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不可能!亮平不是那种人!”
“小艾,你别激动,我也是听说的……”王姐连忙解释,“可能……可能是误会。你最好亲自问问亮平。”
钟小艾的手在发抖:“他在哪?”
“听说在吕州市公安局……具体我也不清楚。小艾,你先别急,可能……”
钟小艾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挂断电话,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侯亮平去夜总会?涉嫌色情陪侍?
这怎么可能?
她了解侯亮平,虽然有时候固执,有时候不解风情,但绝对是个正派的人。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侯亮平连应酬都很少参加,更别说去那种地方了。
可是……无风不起浪。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小艾?”侯亮平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在哪?”钟小艾直接问。
“我……我在单位啊。”侯亮平的声音有些迟疑。
“侯亮平!”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侯亮平低声说:“我在吕州……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钟小艾追问,“是不是跟夜总会有关?”
“你……你怎么知道?”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钟小艾的心沉了下去。侯亮平没有否认,这说明……传言是真的。
“侯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买票去吕州。你最好在我到之前,把一切都告诉我。”
不等侯亮平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几天。
一个晚上,钟小艾乘坐最后一班高铁抵达吕州。
她没告诉侯亮平车次,直接打车去了吕州市公安局。
钟小艾没有进公安局——她丢不起那个人。
她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一身黑色风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在门口,她给侯亮平发了条短信:“我在公安局门口,你现在能出来吗。”
侯亮平回复了个能。
十分钟后,侯亮平匆匆走出来。
他穿着便装,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小艾……”他声音干涩,三天没刮胡子,眼窝深陷,身上的衬衫皱得像腌菜。
钟小艾没有动,只是冷冷看着他走近。直到两人距离只剩一米,她突然抬手——
“啪!!!”
这一记耳光用尽了全力,在寂静的街头炸开回响。侯亮平被打得踉跄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侯亮平,”钟小艾的声音比夜风更冷,“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三个问题。”
侯亮平捂着脸,不敢抬头。
“第一,你去没去天上人间?”
“……去了。”
“第二,包间里有没有陪酒女?”
“……有。”
“第三,”钟小艾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碰没碰那些女人?”
“没有!我发誓!”侯亮平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小艾,我就是喝了点酒,唱了几首歌,我连她们的手都没碰!是陈清泉叫的人,我……”
“够了。”钟小艾打断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沓照片,甩在他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包间昏暗的灯光下,陈清泉左拥右抱,笑得肆意张狂;侯亮平坐在角落,面前坐着个只穿吊带裙的年轻女孩;肖钢玉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最刺眼的一张:侯亮平举着酒杯,那个女孩正笑着往他怀里靠。
“这就是你说的‘没碰’?”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侯亮平!你知不知道这些照片现在汉东每个机关单位都在传?!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关心’地问我‘你丈夫还好吗’?!”
她一步上前,揪住侯亮平的衣领,眼眶通红:“我钟小艾这辈子,没求过人,没丢过人!办案被人威胁时我没怕过!可今天……今天我的领导、我的同事、甚至我的下属,都用那种可怜我的眼神看我!”
“对不起……对不起……”侯亮平涕泪横流,想抱她,却被狠狠推开。
侯亮平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那天……高老师组织师生聚会,吃完饭,陈清泉说去唱歌,我……我一时糊涂,就跟着去了。”
“只是唱歌?”钟小艾问。
“真的只是唱歌!”侯亮平抬起头,急切地说。
“小艾,你要相信我!我就是喝了点酒,唱了几首歌,什么都没做!那些陪酒女,是陈清泉叫的,我碰都没碰!”
“那你为什么会被抓?”
“是……是陈清泉。”侯亮平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叫了陪酒女,还动手动脚。警察来的时候,正好看到……”
“所以你是无辜的?只是被牵连的?”钟小艾冷笑。
“侯亮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警察为什么会抓你?为什么到现在你还在公安局?”
侯亮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如果他真的无辜,为什么三天了还没回家?
为什么还要待在公安局?
“我……我在配合调查。”侯亮平艰难地说,“陈清泉的问题比较严重,我和肖钢玉只是证人……”
“证人需要在公安局待三天?”钟小艾的声音在颤抖,“侯亮平,你看着我,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绝对没有!”侯亮平抓住钟小艾的手,“小艾,我发誓!我就是喝了点酒,唱了歌,其他什么都没做!你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