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国际机场贵宾通道。
老赵穿着深灰色夹克，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身后跟着两名中央办公厅的工作人员。
他拒绝了省委安排的送行队伍，只让秘书送到安检口。
“书记，真的不用我陪您去北京吗？”秘书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老赵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这座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城市：“记住我的话，留在汉东，眼睛要亮，耳朵要灵。我虽然走了，但汉东的事，你要帮我看着。”
“我明白。”秘书用力点头。
“高育良那边，你每周去汇报一次工作。”老赵压低声音，“祁同伟在军区的动态，也要及时掌握。山水集团和油气集团的账目……你亲自保管副本。”
秘书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老赵最后的布局。
“还有，”老赵看向候机大厅外阴沉的天空，“告诉底下那些人，最近都收敛点。沙瑞金不是省油的灯，田国富更是个铁面包公……”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老赵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汉东的天空，转身走向安检口。
没有回头。
老赵离开的当天下午，沙瑞金搬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现在的沙瑞金，已经是省委书记了。
这间办公室比省长大得多，视野也更开阔。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省委大院。
秘书白处长正在整理文件柜，沙瑞金却摆摆手：“先不忙这些。通知季昌明和侯亮平，一小时后到我办公室。”
“是。”白处长放下手中的材料。
一小时后，季昌明和侯亮平匆匆赶到。
“坐。”沙瑞金指着沙发，“昌明同志，亮平同志，赵书记调任中央，这是中央对汉东工作的重视。我们要抓住这个时机，把反腐工作推向深入。”
侯亮平腰背挺直：“沙省长，大案一处已经做好准备。陈明、张强、王建军等人的案子，证据确凿，随时可以推进。”
“不只是这些副厅级。”沙瑞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一份涉及厅级干部的线索清单，包括三位副市长、两位省直部门一把手、还有……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
季昌明倒吸一口凉气：“刘新建？他可是正厅级，而且……”
“而且什么？”沙瑞金抬眼看他。
“而且他是赵书记一手提拔的。”季昌明小声说，“现在赵书记刚走，我们就动他的人，会不会……”
“正是因为赵书记走了，才要动。”沙瑞金语气平静，“反腐没有禁区，没有例外。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侯亮平接过名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沙省长，我建议先从外围突破。刘新建在汉东经营多年，出身不简单，又深得赵立春、祁同伟信任，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我们可以从他手下的副总经理、财务总监入手，固定证据链，最后再收网。”
沙瑞金赞许地点头：“思路正确。亮平同志，你放手去干，遇到任何阻力，直接向我汇报。”
不久后的几天，召开了一次会议。
这是老赵离开后的第一次重大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本来这次会议是要由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主持召开的。
但是沙瑞金同志临时接到通知，要去北京参加干部培训。
省长又是空缺，现在由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主持。
这一天，上午。
会议室内，长条会议桌两侧的座位陆续坐满，原属于沙瑞金的主位空着。
高育良坐在右侧首位，表情平静地翻看着会议材料。尽管是他主持会议，但是他也没有僭越，做到主位上。
祁同伟和林伟东坐在他对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省委秘书长匆匆走进来，俯身在高育良耳边低语：“高书记，刚刚杀鼠剂特意来电话了，说此次会议由您全权主持，您放心开就行。”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点点头：“知道了。”
秘书长退出去后，高育良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沙瑞金同志临时接到中央通知赴京参会，今天的会议由我主持。我们先讨论第一个议题，关于汉东油气集团涉嫌利益输送问题的核查情况。请季昌明同志汇报。”
季昌明从后排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他打开文件夹，声音略显紧绷：
“根据省检察院大案一处对汉东油气集团及关联单位的核查，经查实……汉东油气集团与省公安厅之间，并未发现直接利益输送关系。”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祁同伟抬起眼皮，目光在季昌明脸上停留了两秒。
林伟东默不作声，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感到意外。
季昌明继续念道：“前期部分线索，经核实属于信息误传或人为造谣。但在核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新的情况，汉东油气集团的部分业务往来，与林城市某位副市长存在关联。”
高育良问：“哪位副市长？孙连城？”
“不是孙连城，是李达康最新提拔的一个副市长，叫丁义珍。”季昌明合上文件夹，“分管城建、国土资源。”
“丁义珍……”高育良轻声重复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暗忖：又是这个丁义珍。
李达康担任林城市委书记时，丁义珍就是林城开发区的副主任。此人能力不错，但手脚不太干净，风评一直两极分化。
“具体是什么关联？”高育良问。
季昌明翻开另一份材料：“丁义珍在担任林城开发区副主任期间，曾主持过开发区三期土地出让工作。”
“其中两块共计五百亩的工业用地，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出让给了汉东油气集团下属的子公司。”
“作为回报，该子公司与丁义珍亲属实际控制的建筑公司签订了价值八千万的厂房建设合同。”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高育良转头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怎么看？”
祁同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既然有线索，就应该查。不过丁义珍现在是林城市副市长，副厅级干部。对他的调查，需要慎重。”
“我同意同伟同志的意见。”林伟东接话，“但既然涉及国有土地违规出让和利益输送，该查还是要查。建议先由省纪委和大案一处联合进行外围调查，固定证据链。”
高育良点点头，目光扫过会场：“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几个常委纷纷表示同意。
“好。”高育良做出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省检察院牵头，大案一处配合。先对丁义珍进行外围调查，注意保密，避免打草惊蛇。调查结果及时向常委会汇报。”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