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盛宴虽已草草收场,但其引发的余震却如涟漪般在整个桃花岛扩散开来,久久未歇。
一夜之间,“秦无法”这三个字,彻底取代了姜洛神与赵无极,成为了岛上所有修士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
有人惊叹他那足以硬撼金乌真火的恐怖肉身,有人鄙夷他当众调戏帝女的轻浮浪荡。
更有人在暗中疯狂猜测——这个能随手拿出如此多灵石、视圣地传人如草芥的神秘妖孽,究竟有着怎样通天的背景?
外界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但在秦长生居住的这座临湖别院内,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次日,日上三竿。
院中的那株老桃树下,秦长生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把折扇,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似乎正在补觉。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那身墨色锦袍上。
秦妙衣则坐在一旁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极品灵石,漫不经心地将其碾成粉末,喂着一只误入院中的灵雀。
“咚咚咚。”
一阵轻柔、克制且极有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秦长生脸上的折扇没动,呼吸依旧平稳,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红衣,去开门。”
“看来,咱们的第一条鱼,忍不住先动了。”
秦妙衣拍了拍手上的灵石粉末,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月白长裙的女子。
她身姿如柳,面容清丽绝俗,三千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挽起,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相比起昨晚那个一身煞气、眼神狠厉的女刺客,眼前这位的气质温婉如水,眉宇间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特有的端庄与书卷气。
此人正是古仙儿。
见到开门的不是秦长生,而是那位传闻中“一剑逼退赵无极”的恐怖侍女,古仙儿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连忙盈盈一拜:
“这位姐姐有礼了。在下特来拜访秦公子,不知公子可方便?”
秦妙衣倚着门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同样的五官,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啧,这姐妹俩还真是有意思。一个像仙子,一个像魔女。”
秦妙衣心中暗道,脸上却换上了一副标准的职业假笑,侧身让开:“原来是古大小姐。公子正在院中休憩,请进。”
古仙儿道了声谢,提着食盒走进院子。
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摇椅上的秦长生。
虽然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脸都没露出来,但古仙儿心中还是忍不住一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昨日坊市那一幕,以及昨晚盛宴上他那无法无天的狂傲姿态,都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秦公子。”
古仙儿走到摇椅旁,轻声唤道。
“嗯?”
秦长生慢悠悠地拿开脸上的折扇,露出一双仿佛刚睡醒、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古仙儿,视线又扫过她手中的食盒,笑了:
“原来是古大小姐。怎么,昨日才见过,今日就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这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让人脸红心跳的轻佻味儿。
古仙儿俏脸微红,但她涵养极好,并未动怒,只是柔声细语道:
“公子说笑了。” “之前坊市之中,公子仗义出手,替仙儿解围,更是不惜豪掷千金。这份恩情,仙儿铭记于心。”
“只是仙儿身无长物,如今古家又……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只能亲手做了些家乡的桃花糕,聊表心意,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说着,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纤纤玉手揭开盖子。
一碟晶莹剔透、粉嫩如玉,散发着淡淡灵气与桃花香气的糕点映入眼帘。
秦长生坐起身,并没有去拿糕点,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古仙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古小姐,明人不说暗话。”
“否则这糕点,我可是难以下咽啊。”
古仙儿动作一僵,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直接。
秦长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那种强烈的气息与压迫感让古仙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她想到了家族岌岌可危的处境,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
“让我猜猜。”
秦长生围着她转了半圈,目光极其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
从她修长的脖颈,到盈盈一握的腰肢,最后停留在她腰间那一枚精致的粉色香囊上。
秦长生停在她身侧,声音低沉:
“你想知道,我昨日所说的‘古家残图抵债’,究竟是不是认真的?”
被戳中心事,古仙儿咬了咬唇,终于抬起头,迎上秦长生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
“是。”
“一千五百万极品灵石,我古家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若是公子真想要那份残图……仙儿可以给。”
“但,仙儿有一个请求。”
“哦?”
秦长生挑了挑眉,伸手捻起一块桃花糕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味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正如眼前的美人。
“说说看。”
“太一圣地欺人太甚,赵无极更是视我古家为草芥,欲夺图灭族。”
古仙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压抑许久的恨意:
“只要公子能护我古家周全,或是……在古地之中,帮我杀一个人。”
“那份残图,仙儿双手奉上!绝无虚言!”
秦长生听乐了。
“杀人?”
他咽下糕点,突然凑近古仙儿。
两人距离极近,秦长生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幽香。
“杀赵无极?”秦长生问。
“是!”古仙儿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毅。
“成交。”
秦长生答应得太痛快,反倒让古仙儿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筹码,结果对方……就这么答应了?
“不过……”秦长生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腰间的香囊上。
“在这之前,我对古小姐身上的这股香味,倒是很感兴趣。”
他伸出手,并没有触碰古仙儿的身体,而是指尖极其暧昧地勾起了那枚香囊下垂的流苏,轻轻把玩:
“这香囊针脚细密,味道也很特别,不像是市面上的凡品。不知古小姐可否割爱,送给本公子?”
古仙儿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护住香囊,向后退了一步,脱离了秦长生的指尖:
“公子见谅!”
“这香囊乃是家母之物,内含安魂草药,只有我和……舍妹各有一个。此乃家母留下的念想,意义非凡,恕难从命。”
“若是公子喜欢熏香,仙儿回去可以为公子重新调配更好的。”
“哦?令堂遗物?还有个妹妹?”
秦长生装作第一次听说的样子,眼神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幽光:
“看来这东西对古小姐确实很重要。”
“既是一对……那令妹的那一个,应该也和这个一模一样吧?”
古仙儿并没有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当他是随口一问,便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黯然:
“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舍妹离家多年,如今更是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秦长生心中暗笑:昨晚还在我房顶上趴着呢,怎么就不知所踪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那真是可惜了。”
“本公子平生最爱收集成对的物件。既然古小姐不愿割爱,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摇椅上,拿起折扇“唰”的一声展开,轻轻摇晃:
“那个请求,我接了。”
“至于地图……什么时候给,古小姐自己看着办。本公子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秦长生透过折扇的边缘看着古仙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有些东西,若是自己实力不够却硬要守着,那就是取死之道。”
“最好早点找个靠得住的靠山。”
“否则,不仅东西会被抢,连人……也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古仙儿心中一凛,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似乎不仅仅是在说太一圣地。
看着眼前这个邪气凛然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这步棋究竟是走对了,还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多谢公子提点。”
她再次深深行了一礼,留下了食盒,转身离去。
背影虽柔弱,却透着一股为了家族孤注一掷的坚韧。
待到古仙儿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一直没说话的秦妙衣走了过来,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这姐姐倒是挺懂事的,不仅人长得美,手艺也不错。比那个动不动就拿刀捅人的妹妹强多了。”
“不过……你刚才干嘛非要那个香囊?还要问人家妹妹的事?”
秦妙衣斜睨了自家神子一眼,语气有些古怪:
“怎么,你还想凑一对?”
“凑一对?”
秦长生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未归还的星辰源晶,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红衣,你不觉得……”
“若是能把这一对原本分隔天涯、一正一魔的姐妹的香囊,重新凑到一起,挂在我的床头。”
“那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秦妙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评价:
“变态。”
秦长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投向别院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