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秦长生双脚落地,传来的触感并非厚实的泥土,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酥脆断裂感。
他微微低头。
入目所及,是一片惨白的大地。
那并非积雪,亦非白沙,而是由无数碎裂、风化的骨骼铺就而成的“平原”。
它们有的巨大如山岳,半截埋在土里,那是太古遗种的残骸;有的细小如尘埃,铺满了每一寸地表。
延绵万里,一眼望不到头。
“咳咳……”
身旁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秦妙衣刚刚站稳脚跟,脸色便瞬间苍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撑起一道赤红色的灵力护盾,将周围那无孔不入的灰雾隔绝在外。
“滋滋滋——”
护盾刚一撑起,便发出了如同冷水泼进热油般的刺耳声响。
空气中那些看似平静的灰雾,竟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灵力。
“长生,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秦妙衣眉头紧锁,感受着体内那滞涩的灵力流转,语气凝重:
“这里的规则是残缺的,不仅没有一丝天地灵气,而且重力是外界的十倍不止。我的灵力恢复速度甚至不足外界的一成,消耗却是十倍。”
“赵无极那个混蛋,果然把我们扔到了绝地。周围的灰雾竟然会吞噬灵力,当真邪门!”
她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没有太阳,只有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云层。
几轮模糊不清的血色残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惨淡而妖异的光晕,仿佛几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埋骨之地。
葬仙古地,万枯骨海。
即便是王者境强者误入此地,若无重宝护身,不出三日,也会被这漫天的“灰煞死气”侵蚀神智,化作这骨海中的一员。
然而。
相比于秦妙衣的如临大敌,秦长生却显得有些过于惬意了。
他不仅没有撑起护盾,反而负手而立,任由那些能腐蚀王者护身罡气的灰煞死气,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身躯。
“嗡——”
就在死气即将侵入体内的瞬间,秦长生体表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润如玉的金色毫光。
荒古圣体,万邪不侵,至刚至阳。
那些阴冷刺骨的死气,刚一靠近他三尺之内,便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一阵凄厉的“嗤嗤”声,随即被那磅礴的气血之力瞬间蒸发,甚至……被强行掠夺,化作了淬炼肉身的养料。
秦长生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腐朽、苍凉与岁月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眼中的重瞳微微亮起。
“不错的养料。”
他缓缓迈步,脚下的骨粉飞扬。
“葬仙古地……果然名不虚传。”
秦长生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泛着幽光的腿骨,手指微微用力,那坚硬堪比玄铁的骨头便化作了齑粉,从指缝间流逝。
“这里埋葬的不仅仅是尸骨,还有一个时代的残魂。”
……
与此同时,古地外围,一片光怪陆离的腐烂沼泽之中。
这里的树木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树皮漆黑如铁,叶片宽大且上面长着类似人脸的纹路,在阴风中发出“哗啦啦”的怪笑声。
“滴答……滴答……”
不知名的粘液从树梢滴落,落入脚下散发着甜腻腥臭的泥潭中,冒起一个个彩色的毒泡。
古仙儿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里。
传送时的虚空乱流太过狂暴,将她与古家其余弟子彻底冲散了。
此刻,她手中托着一个简易的青铜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显然这里的磁场极度混乱。
古仙儿一身月白劲装,面容清冷,并未因为落单而显露慌乱。
她左手扣着一枚防御玉符,右手持剑,神识极其谨慎地只探出周围十丈范围。
“不知道灵儿是否也进入古地了……”
她看了一眼身后迷蒙的毒雾,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虽然姐妹俩因为立场不同而关系紧张,但毕竟血浓于水。
妹妹那个性子,若是独自一人落在这等凶地……
“罢了,各有各的命数。”
古仙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继续向前走去。
……
而在古地的另一端,一片赤红色的荆棘荒原上。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红沙。
这里的荆棘每一根都长达数米,通体赤红,尖刺狰狞,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风中摇曳,伺机捕食过往的生灵。
“该死……都散了!”
古灵儿挥出一道漆黑的魔气,将几根试图缠绕上来的荆棘斩断。
她此时的状态并不好。
昨夜被夺走元阴的后遗症并未完全消退,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让她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秦无法……都是因为你!”
古灵儿咬着银牙,眼中满是愤懑与委屈。
若不是那个混蛋不仅抢了她的东西,还把她折腾得这么虚弱,她堂堂魔教圣女,何至于面对这点荆棘就感到吃力?
“等着吧……等我找到机缘,恢复了实力……”
她一边咒骂着,一边踉跄前行,那单薄的黑色背影在赤红色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孤寂。
……
古地某处,一片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死气沉沉的原始丛林内。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一道模糊的灰衣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头刚刚死去的太古遗种尸体旁。
只能看到一个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侧脸。
他并没有像其他初入古地的修士那样警惕或恐惧,反而微微仰着头,似乎在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在他周围的光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仿佛连光线靠近他时都会被吞噬。
那头庞大的妖兽尸体,在他脚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最终化作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灰烬。
“呼……”
兜帽下传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人并未多做停留,只是微微侧头,似乎透过重重迷雾,嗅到了空气中某种极其美味的“气息”。
下一刻。
灰衣身影如幽灵般一闪而逝,消失在丛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灰烬,昭示着某种不祥的掠夺正在这片古地中悄然发生。
……
万枯骨海。
“呜——”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骨粉,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灰色龙卷,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宛如亿万亡魂在哭嚎。
秦长生站在骨海中央,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那双重瞳中倒映着这片荒凉而壮阔的世界,眼神深邃得如同这片古地的夜空。
“走吧,红衣。”
秦长生并没有急着寻找出路,而是迈开步子,朝着骨海深处那死气最浓郁的地方走去。
“这地方虽然荒凉,但这地底下埋着的东西……还真是有趣。”
随即两道渺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在无边无际的苍白骨海中缓缓前行。
四周是死寂的灰白,头顶是血色的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