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星月城的薄雾如轻纱般穿梭在长廊与重檐之间。
昨夜的血火余温虽已散去,但空气中那种紧绷的肃然感却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权力的急速更迭而显得愈发沉静。
古家别院内,往日那些匆忙且带着惶恐的脚步声不见了。
古天行穿过幽深的竹径,走向听雨轩。
此时的他,早已褪去了初见时那副油尽灯枯的颓败模样。
在秦长生亲赐的几枚古丹药力催化下,他枯竭的经脉犹如久旱逢甘霖。
原本堵塞的道基在庞大的药力冲刷下,不仅重塑完成,更隐约透出一股比往昔巅峰时期还要凝练的气息。
境界的恢复,让他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从容。
“神子,老朽求见。”
古天行站在院门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敬意。
他很清楚,古家能在短短数日内从覆灭边缘一跃成为星月城的顶级势力,全系于院内那位少年的一念之间。
“古叔,进来吧。”
秦长生的声音从凉亭内传来,平淡如水,却穿透了层层雾气,清晰地落在古天行耳畔。
步入听雨轩,只见秦长生正坐在石凳上,月白色的云袍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侍女春雨正在一旁安静地温茶,沸水冲入冰瓷盏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越。
“坐。”
秦长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座,神色慵懒,并未摆出高不可攀的神子架势,反而透着一种长辈与晚辈叙旧般的随意。
古天行谢过之后,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看着秦长生,心中不禁暗自感叹。
这位秦家麒麟儿,即便是在最随意的时刻,身上那种生而为尊的气度也足以让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看古叔的气色,那枚‘九转塑基丹’的药力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
秦长生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古天行身上,微微点头。
“原本还担心古家根基受损太重,如今看来,古叔这一身修为重回巅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如此,我也能放心不少。”
听到秦长生提及“放心”二字,古天行的心脏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话里隐约的辞意。
“全赖神子提携,古家上下,万死莫赎。”
古天行诚恳地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神子今日唤在下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秦长生微微摆手,抿了一口清茶,目光看向莲池中正随风摇曳的残荷,语气变得深邃了几分:“古叔,乱星海的事,基本已经定调。”
“王长青那老狐狸既然开了口,星月城以后便是古家的天下。”
“相信凭借古家的底蕴与古叔的天赋,古家重新崛起指日可待。我也打算,在处理完最后几桩琐事后,便启程回秦家。”
古天行的神色微微一滞,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但心中仍免不了一阵空落。
“我也打算,带着仙儿和灵儿一起走,回秦家。”
咔嚓。
古天行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虽然没将茶杯捏碎,但那一瞬间失控的力道,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带她们去秦家?”古天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深切的忧虑。
他首先是一个父亲,然后才是古家家主。
“神子……这,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古天行放下杯子,语速急促,“仙儿和灵儿从未离开过乱星海,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长生秦家,那是什么样的地方?那是九天之上的神阙,是天骄横行的禁地。”
“她们两个修为尚浅,性子一个温顺,一个跳脱,我怕她们到了秦家,怕是难以适应……”
这是古天行的真心话。
在星月城,她们是众星捧月的天骄。
但在秦家那种极道帝族,天骄满地走,他怕女儿受不了那种落差,更怕她们成为旁人眼中的笑柄。
秦长生听出了他言语中的顾虑,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古叔,你觉得现在的古家,真的如日中天吗?”
古天行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现在的古家,之所以能在星月城呼风唤雨,是因为我在这儿坐着,是因为我身后的秦家大旗在这儿插着。”
秦长生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一旦我离开,即便有瑶池圣地的名义扶持,单凭你一个人,真的接得住多宝阁和王家让出来的这些东西吗?”
“这……”古天行语塞,额头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即使古家真正如今已恢复的势头,但是能给予仙儿与灵儿什么资源呢。你也知道仙儿与灵儿的资质,难道真的要她们因为资源的原因而导致资质无法得到发挥。”
秦长生站起身,负手走向池边,背对着古天行,声音变得宏大而平淡:
“雏鹰若不离巢,一辈子也见不到真正的云海。”
“带她们走,不仅是为了她们自己,更是为了古家。只要她们跟着我回了秦家,即便千万年后我秦长生不来乱星海,只要古家后人提及她们的名字,就没人敢动这古家。”
“如今仙儿与灵儿跟我离去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古天行呆呆地看着秦长生的背影。
他不得不承认,秦长生说的是正确的。
如果仙儿与灵儿跟着前往秦家,未来的成就必然不凡,甚至在秦家的帮助下,成为准帝都是有可能的。
但最让他最无法拒绝的一点是,秦长生并没有将这对姐妹当成单纯的禁脔或玩物带走,而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她们的道途谋划。
“是在下眼光狭隘了。”
古天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秦长生身后,长揖到地,“神子深谋远虑,在下汗颜。”
“既然是为了她们的前程,我这做父亲的,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只求神子……日后多加看顾,她们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莫要重罚。”
“古叔言重了。”
秦长生转过身,虚扶一把,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既然带她们走,她们便是我的人。在秦家,没人能让她们受委屈。”
“这几日,让她们多陪陪你。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启程,等我处理完最后的一点事情再说。”
古天行告退时,步履显得有些沉重。
那是老父离别前的情绪。
但他的脊梁却挺得很直,那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