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一座断崖处。
相比于听雨轩的雅致清幽,这里的景色显得格外肃杀。
怪石嶙峋,唯有几株扎根在岩缝中的老松,在猎猎山风中发出如龙吟般的声响。
古灵儿此时正赤着双足,站在一块被磨平的青石之上。
她那一头漆黑的长发被随意的扎成马尾,随着她急促而凌乱的身影在空中狂舞。
她手中的短笛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散发着冷冽寒光的古剑,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生生割裂,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音爆声。
她练得很痴迷。
每一次腾挪,每一次挥剑,都倾尽了全身的力气,追求极限。
汗水顺着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庞滑落,砸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化作一抹白烟。
秦长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崖边,负手而立。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
重瞳微启,在他视线中,古灵儿的每一剑每一势都变得缓慢。
这种几乎自虐的修炼方式,若非大毅力者,难以坚持,一招一式皆为杀戮。
“灵力走得太急,容易伤到经脉。”
秦长生淡淡开口,声音穿透了狂暴的剑气,精准地落在古灵儿耳畔。
古灵儿身形猛地一滞,双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半圆,随后稳稳收回腰间。
她转过头,看着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原本冷冽如冰的眼神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由于心事被撞破而产生的局促。
“要你管。”她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气息还有些不稳,嘴上却依旧不肯吃亏,低声嘟囔了一句,“流氓。”
秦长生走到她身前,看着她那双布满了老茧和细微伤痕的手掌,微微挑眉:“修炼大忌便是不可操之过急,你到了如今的这个境界,难道连基本都忘了吗?”
“谁忘了?我这还不是为了快点变强。”古灵儿仰起脖子,像只骄傲的小天鹅,但在秦长生那深邃的目光注视下,这股气势很快就蔫了下去。
“刚才见了仙儿,我告诉她,过段时日,我要带你们离开乱星海,回长生秦家。”
秦长生并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开门见山地说道:“她已经答应了。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古灵儿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甚至连平时的古灵精怪都消失了。
她垂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原本紧握的双拳不自觉地颤抖着。
“长生秦家……那可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修行地吧?”她轻声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自然。”
“我想去。”古灵儿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我想变得和秦家那些天骄一样,想变得和你一样,强到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敢正眼看我。但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我不能走。”
秦长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古灵儿的声音有些走调,原本压抑在心底多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答应过自己,一定要把母亲带回来。”
提到“母亲”,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血月魔教的禁地……那是个死人都不愿意待的地方。”
“当初母亲为了保护我,不得不妥协,只能自愿接受惩罚。”
“那时年幼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那时我哭着求外公救救母亲,但是外公告诉我,只有我活下来,变强,强到所有人都畏惧我时,我才能救出母亲。”
“这是我在血月魔教中活下来的希望与勇气。”
古灵儿紧紧咬着朱唇,鲜血渗出而不自知,“如今,因为血月魔教的内乱,外公闭关,我才独自逃出了血月魔教。”
“现在虽然与姐姐相认,但是古家如今自身难保,更无法助我救出母亲。”
“至于我们之所以从未向你开口,是因为我们怕……”
古灵儿看向秦长生,眼神中带着一种自卑与绝望的混合感,“我们怕让你觉得,我们是带着目的留在你身边的。”
“毕竟,那是血月魔教,如今他们虽然陷入了内乱,但是正因为内乱,许多老妖怪也出来为小辈争夺权利。”
“即便是准帝,若是硬闯,怕也讨不了好。我们怎么能为了这点私仇,把你拉进火坑?”
她们爱秦长生,正因为爱,才不敢利用他那显赫的身份去解决问题。
秦长生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那一抹淡淡的涟漪终于扩散开来。
“所以,你就打算留在这里,不断的修炼,直到修炼有成,再去魔教救母亲?”秦长生上前一步,强行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霸道。
“是,我一定会救出母亲的,毕竟她受到的苦都是因为我才造成的!”古灵儿挣扎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若不是我,母亲本可以在外公的庇佑下免去惩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若是我跟着你去了秦家,躲在神阙里享清福,任由她在地牢里化为枯骨吗?那样的话,我古灵儿根本无法渡过天劫!”
“流氓……你放开我,你不懂,你不应该被我这个魔修所拖累……”
“我不懂,但我知道该怎么解决。”
秦长生猛地一拉,将她按入怀中,那一股清冷而安稳的气息瞬间将狂躁的古灵儿包裹。
“血月魔教是吗?”
秦长生低头,看着她那张泪痕交错的脸,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回秦家之前,我本就要去那些所谓的顶级势力走上一遭,收回一些该收的东西。既然顺路,那魔教禁地,我去走走便是。”
古灵儿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你要去血月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