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衣袍,黑色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身形高大,肩背笔直,走路的步伐不急不躁,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来赴宴的。
他的气息没有刻意释放,但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恐怖的威压想着秦长生压去。
与此同时,巷尾也走出了一个人。
同样的黑袍,同样的面具,同样的气息。
一前一后,将秦长生夹在巷子中央。
准帝。
且是两位准帝。
秦长生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凉。
他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也没有变急。
他明白,以如今他的实力与底牌,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失误,便会陷入危机。
巷口的黑衣人站定,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没有看秦长生的脸,先看了他一眼腰间的乾坤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然后才把目光移到秦长生的脸上。
“敢问二位是何方神圣?”秦长生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深夜拦路,所为何事?”
巷口的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像是没听到一样,或者说听到了但懒得回答。
他的目光在秦长生脸上停了几息,然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光幕,确认阵法正常运转,才把目光收回来。
巷尾的黑衣人开口了。
声音低哑,像砂纸在木板上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跟我们走。不伤你性命。”
“去哪?”秦长生问。
“到了便知。”
秦长生沉默了一息。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次。这两人的站位不是随意的——巷口的那个,背挺得更直,手垂得更低,说话更少;巷尾的那个,微微侧身,像是在等命令。
一个是领头的,一个是跟班的。
“赵家派来的?”秦长生问。
他说这话时,盯着巷口黑衣人的眼睛。
赵家和他有仇,赵天赐恨不得他死,但赵家如今应当不敢在城中行凶。
他问这话,不是真的在问赵家,是想听对方的回答。
巷口黑衣人再次开口。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是装出来的冷,是那种活得太久、见得太多的冷。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冻住了一样,一个一个往外掉:“赵家?什么垃圾,他们也配。”
语气里的不屑甚至懒得掩饰。
不是刻意贬低,是发自内心的不屑。
就像一个人说他认识城门口卖菜的老王,你听过,但没必要承认。
秦长生心中微沉。
不是赵家。
来头比赵家大得多。
能在天戍城布置封天阵、出动两名准帝的势力,整个天戍城也没有几个。
将军府有这个实力,但将军府不会动他。
王家、萧家与他无冤无仇,应当不是。
“那二位是受何人所托?”秦长生微微欠身,姿态客气,“晚辈一个小小散修,竟劳动两位准帝亲自出手,实在惶恐。”
他的语气认真,不是嘲讽,是真的在问。
他是真的想知道。
巷尾的黑衣人似乎觉得他话多。
他的面具下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呼气声,像是一个人被蚊子吵了很久。
“你身上有主上要的东西。东西到手,你自然无恙。”
“什么东西?”秦长生追问。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透露出去,值得准帝出手的东西。
是古天庭令?还是别的什么?
巷口黑衣人冷冷扫了同伴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算不上严厉,巷尾的黑衣人却立刻闭了嘴,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长生注意到了。
这两人之间的尊卑比他预想的更严,那个“主上”的权力也比预想的更大。
巷口黑衣人收回目光,看着秦长生。
“不必多问。你若配合,可免皮肉之苦。”
他向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准帝的威压便如山岳倾覆般砸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压迫,是他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就是威压。
那道威压像一堵无形的墙,朝秦长生推过来,不是推,是碾。
秦长生后背撞上墙壁。
不是他自己退的,是那股压力把他推过去的。
后脑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胸口气血翻涌,喉咙发甜,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铁锈味从喉咙管里反上来,他面不改色。
他没有退。
背后是墙,退无可退。
但他也没有往前。
他的双手还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颤抖。
秦长生靠着墙,缓缓抬起下巴,看着巷口黑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情绪,像两潭死水,看不到底。
“你们的主上,是不是那个曾在墟穴偷袭周副将的人?”他忽然问。
巷口黑衣人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一凝极快,像水面被石子砸了一下,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
但秦长生看到了。
他的重瞳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变化,比普通人的眼睛快千百倍,那一眼的停顿、瞳孔的轻微收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黑衣人没有回答。
可那一瞬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更有信息量。
秦长生不再询问。
他已经知道,幕后之人与那个黑影有关,与墟穴的阴谋有关,与周震差点被偷袭致死的那一掌有关。
这条线比他预想的更深、更长。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因为巷口黑衣人已经抬起了右手。
不是攻击,是禁锢。
灵力从他的指尖溢出,在他掌下凝聚成一条暗金色的锁链。
锁链拇指粗细,链节分明,每一节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像是真正的金属链子,而不是灵力幻化的虚影。
它在他掌下蜿蜒游动,蛇一样朝秦长生探来,不急不缓,像一条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的蛇。
秦长生没有躲。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知道躲不掉。
大圣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准帝的意念。
锁链是他灵力所化,一念之间可到天涯海角,区区数丈的距离,躲和不躲没有区别。
锁链触及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不是金属的凉,是灵力的凉,像冬天的河水从皮肤上流过。
锁链收紧,链节嵌进皮肉,灵力运转开始受阻。
不是被封住了,是被堵住了,像河流里被人塞了一块大石头,水还能流,但流不快了,每走一步都要绕一个大弯。
秦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锁链,又抬起头看着巷口黑衣人。
他没有挣扎,没有骂,甚至没有皱眉。
他就那样看着对方,冷漠的仿佛被捆的不是自己。
第二条锁链缠上他的另一只手腕。
第三条缠住脚踝。
第四条绕上咽喉。
不勒,只是贴着,像一条睡着的蛇,呼吸时喉结滚动,能感觉到链节的凉意。
秦长生靠在墙上,双手被缚在身后,脚踝被锁住,脖子上一圈暗金色的链子,像戴了一条枷锁。
巷尾黑衣人走近,低声道:“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