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件贴身的私密之物,此刻极有可能就藏在那个臭男人的乾坤袋里,甚至可能私底下对它做一些事情,沈七儿整个人便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快要被烧开了的开水壶一般,浑身的皮肉都在疯狂地有些发烫。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可面对这种事情,终究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
眼下回到别院,与这个男人在同一盏长明灯火下相对而坐,那股尴尬与极度羞耻的寸劲,终于是在这一刻憋到了顶峰。
“那个……秦大哥。”
终于,在一声有些有些干涩的吞咽声后,沈七儿死死地攥紧了自己的青裙衣角,一双玉足在地面上局促地碾了碾。
她硬着头皮,将那张红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面孔死死低着,一双长睫在灯火下疯狂抖动,有些有些极其有些发虚、声音细若蚊蝇地对着几案对面开口,试探道:
“前天……前天清晨在后山的寒潭里。你把我砸过去的那一只大木桶用手挡下之后……你,你后来在水里,有没有在空中或者潭底下,顺手捞起过什么……什么旁的、不太要紧的物件?”
几案对面。
秦长生正一袭玄衣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明灯火的最中央。
他的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拿着墨老头给他的那一卷《捏印真解》,时而皱眉,时而舒张,宛如陷入了一道十分难解的高数题。
然而,当沈七儿那细若蚊蝇的三个字落在耳中的刹那。
秦长生那两道入鬓的剑眉极其细微地挑了一挑,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眸子里,瞬间掠过了一抹极其腹黑、也极其洞若观火的玩味坏笑。
这丫头憋了足足一天,终于是在这一刻硬着头皮自己撞进来了。
秦长生没有像世俗的地痞流氓那样,无耻地从乾坤袋里将那件粉红色的肚兜拿出来在空气中晃荡炫耀;更没有故作清高矜持地去矢口否认。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长袖微动,极其自然地将手里那卷沉重的竹简给翻了过去,发出一声“啪”的清脆木响。
紧接着,秦长生微微前倾了上身。
那具属于荒古圣体特有的、极为浓郁而沉稳的阳刚气机,夹杂着万卷阁那淡淡的陈旧香墨气味,在一瞬间,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成熟男子的无形大势,极其具压迫感地、将局促不安的沈七儿整个人给无声地笼罩在了他高大的黑色玄衣阴影之下。
秦长生那一张俊美如神只的面孔上,嘴角的弧度极轻地勾起了一抹随性、倜傥的红尘风流笑意。
他端起手边的粗瓷大碗,平稳地抿了一口灵茶,用他那低沉、极具磁性且慢条斯理的嗓音,玩味地反问道:
“沈姑娘口中这件……不太要紧的物件。指的是某样在前天清晨被本座顺手在空中捞住、质地挺防风、其上还带着一缕极好闻的茉莉香气的……粉红色衣服物件?”
秦长生微微一顿,那一双黑眸里含着一抹食人间烟火的轻笑,死死盯着沈七儿那有些慌乱闪躲的长睫,不紧不慢地继续低语道:
“我就说那日见到沈姑娘偷偷摸摸的,在下出于好奇心便跟了一路。”
“那是我还疑惑,这寒泉里有什么宝贝,值得沈姑娘一个人在后山寒潭底,足足在冰水里翻了三个时辰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轰!!!
沈七儿的大脑瞬间像是爆炸了一般。
她的心思,在一瞬间被这个腹黑的男人给毫无保留地当场一语戳穿!
甚至连她那日下午偷偷一个人摸回寒潭、在附近像个旱鸭子一样摸了大半天的丢人行径,竟然也自始至终都在这个男人的眼皮子地下!
“秦长生!你——!!”
沈七儿那一颗本就悬在嗓子眼里的芳心,在这一刻瞬间被这一番话给惊得剧烈颤动。
她原本通红的俏脸,在一万分之一微秒内,以一种近乎于自焚般的速度,彻底红到连那一双小鹿眼都快要冒出水汽来了!
她只觉得整个人在这个男人的视线下,几乎是寸缕不着,羞耻到了姥姥家。
“你说你都看见了!!!那……那件衣物也在你那边?”沈七儿虽然现在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但是此时还不是时候,她的肚兜还没要回来呢!
“是啊,我还以为那是沈姑娘送我的定情信物呢,没想到是秦某自作多情了。”秦长生的手中如同变戏法般,一个粉色的衣物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似乎还带着一缕茉莉香气。
“你这个……你这个大腹黑!本姑娘不理你了!!”
沈七儿气急败坏,面红耳赤地一声娇嗔,穿着布鞋的玉足在桌子底下狠狠地、不轻不重地踩了秦长生的布鞋一脚。
随即起身一把夺过秦长生手中的衣物,捂着烫如开水壶一般的面孔,宛如一只受惊到了极点的青色灵狐一般,彻底崩溃地夺门逃回了自己的偏殿里。
而独留在这安静偏厅里的秦长生,看着那一扇被沈七儿慌乱关上的木门,终于是憋不住地,在长明灯火下,发出一声极其洒脱、愉悦的低低长笑。
……
时光在观云峰上模糊的晨昏交替、日升月落之中,润物无声地静静流逝着。
自那百家大集上的风波过后,不知不觉间,天边的流云已经换了几遭,在内门里,半个月的光景悄然拉过。
秦长生每日的作息,在模糊的流年里,变得极其极其规律。
他习惯了清晨在一楼万卷阁那形同废墟的书架尽头,伴随着墨老头的呼噜声,手拎抹布去擦拭那些几乎没有灰尘的太古符书,并在老头子偶尔醒来,抓紧时间询问他符道上的问题。
而到了深夜,他则会返回观云峰别院,在灯火下继续他的修行。
至于那一日寒潭的尴尬误会,也在这方同一屋檐下的朝夕相处中,在沈七儿偶尔见到他时那依旧会突兀发烫、却不再提长剑砍人的脸庞上,逐渐回归了老友般的同居日常。
“当、当、当。”
这一夜,别院主峰上空的明月清冷如同一面玉盘,淡淡的白霜将整座竹篱茅舍给勾勒得宛如仙境。
一阵极其轻柔、也极其小心的叩门声,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极其突兀地在院子外面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