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厉狂生,上身的衣物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露出了精壮如精钢浇筑的躯干。
只是那躯干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雷霆灼烧与法则撕裂的伤痕。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一双拳头。
那双名震百岛的铁拳,此刻正有些许白骨裸露在血肉之外,显然在先前的破阵中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肉身搏杀。
嗡。
厉狂生的身上上,同样有一缕淡淡的初始霞光在消散。
此刻,在霞光的滋养与他自身功法的运转下,那双见骨的血拳正有一丝丝肉芽在蠕动,极其缓慢地修复着。
听到脚步声,厉狂生那微微垂下的头颅缓缓抬起。
当他瞧见一袭残破玄衣、正漫步走来的秦长生时,那双充斥着野性与凶煞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狠狠地往里收缩了一下。
厉狂生盯着秦长生身上那已经几乎完全愈合的肌肤,以及那深邃平静的重瞳,沉默了半晌。
随即,他嘴角一歪,咧出一个略带自嘲却又极其豪迈的弧度,声音因为大肆厮杀而显得嘶哑干涩:
“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之快便能破阵。不仅破了,连气血都恢复到了这个地步……当真是我厉某人,先前小瞧了天下真传。”
秦长生迎着厉狂生的目光走过去。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骄矜。他只是随手将右手攥紧的大荒戟收回虚空最深处,随后衣袍一甩,极其自然地在厉狂生身侧的一级石阶上坐了下来。
“你的拳头也不慢。”
秦长生看着前方翻滚的虚空迷雾,语气平稳,古井无波:“第八十一层所面对的阵法确实不是之前的阵法所能相比的。你能靠一双拳头生生砸穿那座死印大阵,孤狼之名,名副其实。”
厉狂生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愈合的拳头,释然一笑:“那是自然,若没有这份本事,我又如何能站在这里,成为内门真传弟子。”
说到这里,厉狂生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站直身体,原本有些萎靡的气势再度拔高。
他那一身铭刻在血肉之中的凶煞战符再次亮起,虽然有些微的开裂,但其中蕴含的战意,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狂热、纯粹。
厉狂生盯着秦长生,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那是独属于强者的、不服输的孤高:“秦长生,既然你能成功破阵,就说明你有些天赋,不过这符阵塔的登顶之路,可还没完呢。”
“既然还未登顶,那就继续往上走便是。”
秦长生也站起身,理了理残破的长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让人侧目的坚定:“走?”
“走!”
厉狂生豪迈地一挥手,转过身,粗犷地笑道:“不如咱们来比试比试,看看接下来,到底谁能走的更远,如何?”
“固所愿也。”秦长生回首,两人的目光在冷风中交汇。
没有任何多余的虚伪客套,也没有任何刻意的煽情拉拢。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行界,三言两语之间,两世为人的城府与散修孤狼的狂傲,便达成了一种最坦荡的认可。
各自利落地转身。
轰、轰!
两道沉稳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秦长生与厉狂生一前一后,各自踏入了属于自己的第八十二层乾坤通道,身形瞬间没入那片未知的狂暴流光之中。
第八十二层,太古冰川符阵,万界冻结。
秦长生手持大荒戟,重瞳锁死寒冰法则流转的核心裂缝,一戟贯穿。
第八十三层,万化庚金杀阵,十万金芒戮圣体。
秦长生荒古圣体异象轰然爆发,硬顶着浑身溢血的代价,大荒囚天指连点三指,生生将金道本源按到崩溃。
第八十四层……
接下来的数层大阵,变化的度与威压的层阶呈倍数暴涨。
十万符阵塔仿佛被这两个不断挑衅权威的年轻后辈彻底激怒,演化出的杀招一次比一次硬核,一次比一次不讲道理。
强如秦长生,拥有重瞳与诸多大帝秘术等无数底牌,也无法再保持最开始的那种惬意与轻松。
轰。
第八十五层的通道出口处,虚空如镜面般碎裂。
秦长生一步迈出,身体由于极度的消耗而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重重地落在了通往第八十六层的独立高台歇脚处,脸色透着一抹异样的苍白。
此时的他,模样绝对算不上轻松。
那一袭玄衣长袍已经彻底不能用了,几乎碎成了布条,其下的金色圣体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密伤痕,其中几道深可见骨的刀芒法则甚至还在顽强地磨灭着他的生机。
虽然他的恢复力在拼命运转,但这种连续高强度、不留余力的跨层苦战,还是让他的精气神消耗到了极致。
秦长生在大殿中央盘膝坐下,直接取出数枚古圣丹药服下。
调息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借助着丹药之力与初始霞光、还有恐怖的恢复能力,他才勉强压制住了体内的伤势,缓缓睁开双眼。
他站起身,重瞳微微闪烁,看向空无一人的高台长廊,眉头微微皱起。
“厉狂生……还没出来吗?”
按理说,以厉狂生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若是能破阵,时间应该与他差得不远。
如今过去了这么久,难道终究是没能顶住第八十五层的恐怖威压,已经被传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