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一步踏出。
轰!
剑台震动。
他的身影没有变得花哨,也没有施展什么漫天神通。
只是一戟。
横斩。
那一戟极重。
重到台下几名执法堂弟子神色骤变。
重到苏庭眼角微微一抽。
重到厉锋背后的剑都发出了一声压抑剑鸣。
姬冰月的冷月剑意被这一戟强行斩开一道缺口。
月光碎裂。
可碎裂的月光没有散去,而是化作千百道细小剑芒,从四面八方向秦长生斩来。
沈七儿看得心头一紧。
顾听雪更是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衣袖。
秦长生神色不变。
重瞳之中,所有剑芒轨迹同时映出。
他没有后退。
大荒戟在掌中旋转半圈。
戟尾点地。
戟刃朝天。
万力归一。
不是凝于锋。
而是凝于身。
轰!
千百道月光剑芒斩在他周身三尺之外。
那一瞬间,他周围仿佛出现了一座看不见的力场。
所有剑芒入内之后,都微微一滞。
随后被大荒戟一一牵引、偏转、吞没、震碎。
姬冰月眼中锋芒更亮。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随后,整个人向前一步。
这一剑,终于真正递到秦长生面前。
冷月凝成一线。
剑锋如雪。
这一线剑意,不再分散。
不再试探。
也不再迂回。
它从正面而来。
像是在问:
你的戟,能不能接住我的剑?
秦长生握戟。
玄衣猎猎。
他忽然笑了。
“来得好。”
大荒戟骤然前压。
没有皆字秘。
没有借万象天符塔。
没有引动准帝劫气。
只有荒古圣体、大荒戟、重瞳,以及他此刻大圣巅峰境界之下能够掌控的万力归一。
戟锋与剑锋在半空相遇。
轰——
这一次,声音终于炸开。
寒雾被撕成两半。
剑台阵纹一重重亮起,又一重重暗下。
所有人只看见白衣与玄衣在剑台中央交错而过。
冷月剑光斩落。
血色戟芒逆空。
一瞬之后。
两人背对而立。
剑台安静了。
风重新吹过。
秦长生站在剑台东侧。
大荒戟斜垂在身侧,虎口鲜血顺着戟杆缓缓滴落。
姬冰月站在剑台西侧。
长剑横于身前,白衣袖口被撕开了一线。
她鬓边有一缕发丝缓缓飘落。
台下无人说话。
沈七儿看着秦长生的手,又看了看姬冰月的袖口,眼神微微一动。
苏庭缓缓眯起眼。
厉锋则低声道:
“最后一瞬,秦兄收了戟。”
顾听雪一怔。
“收了?”
厉锋点头。
“若不收,戟锋会先入半寸。”
苏庭淡淡道:
“姬师姐也收了剑。”
厉锋沉默片刻。
“嗯。”
沈七儿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来。
最后一瞬,秦长生占了半分上风。
不是碾压。
不是轻松。
而是在同境之内,他的大荒戟终于破开了姬冰月那一线冷月剑意。
若继续下去,戟锋会先一步点在姬冰月肩前。
但秦长生收了。
姬冰月也在同一刻收剑。
所以外人看到的,便是一场平局。
剑台之上。
姬冰月转身,看向秦长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道裂痕,又看向秦长生掌中大荒戟。
“你收戟了。”
秦长生道:
“姬师姐也收剑了。”
姬冰月看着他。
“若不收,你赢半分。”
秦长生淡淡道:
“今日是问道,不是分生死。”
姬冰月道:
“也不是做人情。”
秦长生笑了笑。
“姬师姐若觉得这是人情,下次还我便是。”
姬冰月沉默片刻。
随后,她收剑入鞘。
锵。
剑鸣清越。
“同境之内,你确实胜我半分。”
这句话一出,台下几名执法堂弟子皆是神色震动。
姬冰月是谁?
符院大师姐。
院长亲传。
准帝八重天。
第九十七层闯塔者。
她压境与秦长生同境切磋,亲口承认同境输了半分。
这分量太重。
秦长生却只是摇头。
“姬师姐压了修为。”
“但剑道眼界仍在。”
“秦某占了荒古圣体与大荒戟的便宜。”
姬冰月淡淡道:
“兵器本就是修士之道的一部分。”
“体质也是。”
“你不必替我找理由。”
秦长生看着她。
姬冰月继续道:
“我压境,是因为我不愿以准帝八重天欺你。”
“同境输半分,是我自己的剑不够。”
“此事,我认。”
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恼怒。
没有不甘到失态。
也没有半点自怜。
她只是承认了这个结果。
因为真正的骄傲,不是不许自己输。
而是输得起,也记得住。
秦长生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姬师姐的剑,已经很强。”
姬冰月道:
“还不够。”
秦长生问:
“看清你的道了吗?”
姬冰月看向太上殿方向,又像是看向更高处那已经消失的第一百层天门。
“看清了一点。”
“你呢?”
秦长生低头,看着大荒戟上的一缕清冷剑痕。
那剑痕不深。
却极细。
像一线月光刻在戟身上。
“也看清了一点。”
姬冰月道:
“你方才最后一瞬,不是在破我的剑。”
“是在承我的剑。”
秦长生微微点头。
“刚摸到一点门路。”
姬冰月道:
“那一点,很重要。”
她看着秦长生,声音清冷,却比往常多了一分郑重。
“你的力若只会破,迟早会遇见破不开的东西。”
“但若能承,便能走得更远。”
秦长生看她。
“姬师姐这一剑,也不是为了胜我。”
姬冰月道:
“我本就不是为了胜你。”
“我是为了看清,我的剑离更高处还差什么。”
秦长生道:
“现在呢?”
姬冰月沉默片刻。
“还差一分不服输。”
秦长生笑了。
“姬师姐还缺这个?”
姬冰月看了他一眼。
“以前我以为自己不缺。”
“今日发现,还可以更多。”
秦长生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听懂了。
姬冰月不是被这一战打击。
相反,她的剑心更稳了。
她输半分。
但这半分,不会让她低头。
只会让她下一次出剑更冷、更稳、更锋利。
这才是符院大师姐。
……
剑台禁制缓缓散去。
秦长生走下剑台。
沈七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调侃。
她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手。”
秦长生看她。
“小伤。”
沈七儿眯眼。
“手。”
秦长生顿了顿,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沈七儿低头看着他虎口裂开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秦大哥,你管这叫小伤?”
秦长生道:
“比被姬师姐一剑劈下台,确实算小。”
沈七儿被气笑了。
“你还挺骄傲?”
秦长生道:
“至少没下台。”
沈七儿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压低声音道:
“你也就是仗着姬师姐有分寸。”
秦长生看向剑台另一侧。
姬冰月正将长剑重新悬回腰间,白衣清冷,神色如常。
秦长生道:
“所以她是符院大师姐。”
沈七儿没有反驳。
她看向姬冰月,轻声道:
“她确实很厉害。”
顾听雪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秦大哥,姬师姐,你们方才最后到底是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