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渐渐放慢。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接引云台。
云台悬于玄都外侧,足有数十里宽。
四周立着一根根白玉天柱,柱身之上刻着天规符文,符光自上而下缓缓流转。
各院云舟依次降落。
没有争抢。
没有喧哗。
即便是性情张扬的年轻天骄,到了这里,也都收起了几分随意。
因为接引台上站着的,不是某一院的弟子,而是玄都灵官与巡天甲士。
他们不管你是哪一院真传,也不管你是哪一家圣子。
在这里,先验诏,再入玄都。
符院云舟落下后,一名青袍灵官上前。
他年纪看着不大,眉目清正,腰间悬着一枚玄都令牌。
“天庭符院?”
姬冰月上前一步,取出玄青符诏。
“符院,姬冰月。”
青袍灵官接过符诏,掌心浮现一道清光。
符诏展开,名单一一映出。
他核验得很细。
从姬冰月,到秦长生,再到厉狂生、姚子青、姜御天等人,没有因为符院名头便匆匆放行。
等最后一道名字核验完毕,他才将符诏双手奉还。
“符诏无误。”
“诸位入玄都前,还需留通行符印。”
姬冰月点头。
“有劳。”
青袍灵官神色平和。
“职责所在。”
几名玄都执事走上前,为众人分发临时通行符。
通行符只有半掌大小,青玉质地,正面刻玄都二字,背面则有各自姓名与符院印记。
秦长生接过时,指腹在符面上轻轻一按。
符中有一缕天规气息,很淡,却极稳。
他还没看多久,青袍灵官又道:
“随身法兵,也需留印。”
这一次,不少人都没有意外。
显然来过玄都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姬冰月先行。
她取下腰间长剑。
剑未出鞘,只是轻轻置于接引台上的镇器符阵前。
符阵亮起一缕清光,落在剑鞘之上。
那柄长剑安静地留下一道剑纹。
青袍灵官看了一眼,点头。
“可。”
姜御天的法剑也很快完成留印。
姚子青取出一枚紫玉法轮。
吕玄章则是一方青白阵盘。
赤灵书的丹火符炉、韩照玄的器纹短锤、封无缺的禁符尺,也一一留印。
轮到厉狂生时,他没有取兵器。
青袍灵官看向他。
“你的法兵?”
厉狂生抬起双手。
黑红色战符布缠在腕骨之上,隐约有凶煞之气顺着拳锋流动。
“这个算不算?”
青袍灵官看了片刻。
“算。”
厉狂生将双拳放到镇器符阵前。
符阵亮起时,那黑红战符布微微绷紧,像是有活物在其中低吼。
接引台边几名甲士看了过来。
厉狂生咧了咧嘴。
“它们脾气不太好。”
青袍灵官语气不变。
“入玄都后,它们最好好一些。”
厉狂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
符印落下。
战符布震了震,最终还是留下两道拳纹。
青袍灵官继续看向秦长生。
“秦长生。”
四周的目光,比方才多了些。
这一个月,符院内部的风声已经传到玄都。
万象天符塔第一百层。
这几个字,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至少在诸院年轻一代里,已经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秦长生走上前,掌心一翻。
大荒戟出现在他手中。
戟身暗沉。
锋刃处一抹血色内敛。
表面看去,它不像某些仙兵那般光华万丈。
可它刚一出现,接引台上的镇器符阵便低沉地震了一下。
那震动不大。
却让青袍灵官的目光瞬间凝了凝。
附近几名巡天甲士也同时转头。
厉狂生眼睛一亮。
姚子青眉头皱起。
姜御天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顿。
姬冰月看着大荒戟,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杆戟不简单。
但此刻,在玄都镇器符阵之前,她才更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沉在戟身深处的凶性,比剑台之战时似乎更重了。
青袍灵官看了大荒戟片刻。
“此兵凶性很重。”
秦长生道:“我知道。”
青袍灵官抬眼看他。
秦长生补了一句:
“我能管住。”
这话说得不高,也不硬。
但很稳。
青袍灵官没有多说,只是抬手示意。
“留印。”
秦长生将大荒戟置于镇器符阵前。
符阵亮起。
一道清光自阵中升起,向戟身落去。
就在清光即将触及戟身的刹那,大荒戟忽然轻轻一震。
嗡——
像是沉睡的凶兽被陌生气息碰了一下,极不耐烦地抖了抖爪子。
清光当场碎开。
镇器符阵上几道符纹同时一暗。
接引台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青袍灵官的神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慌。
而是认真。
“秦长生。”
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玄都规矩,法兵入城,必须留印。”
秦长生伸手按住大荒戟。
戟身之上,那股低沉震动缓缓平息。
他道:
“并非有意冲撞。”
青袍灵官看着他。
秦长生又道:
“它不喜欢旁人碰。”
厉狂生在后面低笑了一声。
“这脾气,我喜欢。”
姬冰月看了他一眼。
厉狂生立刻收了笑。
不是怕。
只是给这个领队面子。
厉狂生在后面低笑了一声。
“这脾气,我喜欢。”
姬冰月看了他一眼。
厉狂生立刻收了笑。
不是怕。
只是给这个领队面子。
姬冰月上前一步。
“此人为符院秦长生,此兵由他亲自掌控。”
她取出符院的印章。
“符院为此兵作保。”
护行长老也走上前,将另一枚太上殿印记递出。
青袍灵官接过两道印记,看了一会儿,又看向秦长生手下已经安静的大荒戟。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
“可入玄都。”
“但此兵不得在天街私自动用。”
“若有异动,玄都法网自会记名。”
秦长生颔首。
“明白。”
青袍灵官重新结印。
这一次,镇器符阵没有再试图强行压入戟身,而是在大荒戟周围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外印。
大荒戟没有反抗。
只是戟锋处血纹微微一亮,像是不怎么情愿。
秦长生收戟时,掌心轻轻在戟身上敲了一下。
“安分些。”
大荒戟没有回应。
但那一缕血纹总算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好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