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笑了一下。
“姬师姐倒是很在意符院颜面。”
“我是领队。”
姬冰月语气平静。
“你们在玄都丢了人,最后都要算到我头上。”
厉狂生立刻道:
“我今日赢了。”
姬冰月看向他缠满绷带的双手。
“你险些将问道台打塌。”
厉狂生顿时不说话了。
姬冰月收回目光。
“吕玄章,你带秦长生过去。”
“韩照玄也去。他对雷符与药符都有些研究,路上若有问题,可以先看。”
韩照玄站在后方,闻言点头。
“是。”
厉狂生问:
“那我呢?”
“回云馆。”
“我身上也有伤。”
厉狂生抬起两只手。
“拳骨到现在还疼。”
姬冰月淡淡道:
“你袖中还有两瓶上品续骨丹。”
“吃完再疼,便自己忍着。”
厉狂生脸色一黑。
“秦长生输了有人陪着去司药坊,我赢了反倒要自己回去?”
秦长生看向他。
“厉兄若愿意,可以把伤药还我。”
厉狂生当即转身。
“走吧。”
“正好我也想看看,玄都司药监的药是不是比符院的强。”
……
玄都东天街并不像凡间坊市。
长街以整块白玉云石铺就,街道两侧没有寻常商铺叫卖,只有一座座悬于云层之上的仙宫与药阁。
每一座仙宫外都立着不同仙司的神碑。
有人自丹院调来灵药。
有人从星河采回月华。
也有披甲天兵持军籍进入药署,领取由天庭统一配发的疗伤仙丹。
吕玄章带着三人穿过两道云桥,最后停在一座通体青碧的九层药阁前。
药阁檐角悬着十二只白玉药葫芦。
夜风吹过,葫芦之间没有碰撞,却发出极轻的玉磬声。
门前神碑之上刻着:
玄都司药监·东街分署。
厉狂生仰头看了一眼。
“连治伤都要归仙司管?”
吕玄章道:
“这里只是司药监对外开放的分署。”
“玄都仙官、各部天兵若有军籍,可以凭军功领取药物。诸院修士也能来,只是需要以仙晶或功勋兑换。”
厉狂生摸了摸袖中乾坤袋。
“我身上的仙晶不多。”
秦长生道:
“那你可以回云馆吃续骨丹。”
“我来都来了。”
厉狂生抬脚走入药阁。
“先看看再说。”
药阁内部极为开阔。
数十座青玉药台依次悬在半空,每一座药台后方都有一名司药仙吏。
空气中药香极浓,却不杂乱。
不同灵药的气息被阵法分隔开来,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上方穹顶悬着一片小型星河。
点点星光洒落,为那些刚从前线送回来的仙草维持生机。
来此取药的大多是仙官与天兵。
有人身上缠着雷火。
有人半边身体笼罩在冰霜之中。
还有一名身形高大的天将坐在角落里,胸前插着一截尚未拔出的黑色骨刺,两名司药仙吏正在以金针封住他周身气血。
厉狂生看了一圈,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这里的人伤得都不轻。”
韩照玄道:
“玄都本就是诸天军府与仙司汇聚之地。”
“平日看不见,不代表没有人受伤。”
吕玄章来到一座刻有雷纹的药台前。
药台后坐着一名白发老者。
老者没有穿丹院弟子的法袍,只披着一件宽大青衣,腰间挂着司药监的木牌。
他正低头替一名雷部老兵处理手臂上的伤。
那老兵看上去年纪不小。
半边头发已经灰白,身上的银甲也不是雷部年轻天骄所穿的精致法甲,而是一套被雷火与墟血反复侵蚀过的旧式军甲。
他的右臂从手腕一直到肩膀,布满暗紫色雷纹。
那些雷纹并非修行所得。
而是一道道雷法反噬留下的旧伤。
白发老者将最后一枚金针拔出。
“你这条手臂再强行催动天雷,下一次便不是经脉开裂这么简单。”
老兵活动了一下五指。
“还能握枪。”
“现在当然能。”
老者没好气地看他。
“等你哪日握不住了,再来找我也没用。”
老兵笑了笑。
“那便等握不住再说。”
老者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懒得再劝,抬手将一只青色药瓶丢给他。
“七日之内,不许引雷入体。”
“每天三滴,兑清露服下。”
老兵接住药瓶,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少了一半?”
“另一半被你上次欠着的药账抵了。”
老者道:
“司药监的仙丹也是丹师一炉一炉炼出来的,不是从天上自己掉下来的。”
老兵摸了摸鼻子。
“下次军功发下来,一并补上。”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老者摆了摆手。
“赶紧走,后面还有人。”
老兵起身时,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秦长生等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几人衣袖上的符院纹记,又看了一眼秦长生胸前不时闪动的残雷。
“被雷部的人问道了?”
秦长生道:
“前辈看得出来?”
“这股雷意与战场天雷不同。”
老兵重新坐下,没有急着离开。
“雷部问道时,喜欢把自己的规矩压进雷里。”
“年轻时挨过一次,记了很多年。”
厉狂生有些好奇。
“前辈也是雷部之人?”
老兵拍了拍身上的旧甲。
“看不出来?”
厉狂生道:
“看得出来。”
“只是雷部席位上的那些人,甲胄都比前辈的亮。”
老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痕的护胸甲。
“前线风沙多。”
“甲太亮,沾一层墟血便不好看了。”
厉狂生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
“前辈说话倒是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