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向内打开。
而是整扇向上升起。
外界明亮天光顿时照了进来。
沈七儿率先走出。
身后年轻机关师抱着第三具傀儡，略显狼狈地跟在后方。
一炷香还剩最后三息。
广场短暂安静。
随后才响起一片明显比此前更大的议论声。
沈七儿将背后两具傀儡放下。
又从年轻机关师怀中接过第三具，整齐摆在功勋殿长老面前。
“都在这里。”
长老没有立即宣布结果。
他先检查三具傀儡，又看向那名被救出的机关师。
“为何救他？”
沈七儿道：
“顺手。”
“你若不救他，可以提前二十余息找到当时的安全出口。”
“或许能以第一名完成考核。”
沈七儿想了想。
“可那个出口会消失。”
“我救不救他，都不准备走那里。”
长老又问：
“你如何确定最后那扇死门是真正的出口？”
“不是确定。”
沈七儿道：
“只是九成把握。”
“剩下一成呢？”
“打不开便换一扇。”
沈七儿回答得很坦然。
功勋殿长老看了她片刻。
“寻找全部三具救援傀儡。”
“未触发任何毁灭机关。”
“辨别固定气路，找到阵法之外的真正出口。”
“额外带回一名考核者。”
“第一轮综合评价，甲等。”
“暂列第一。”
沈七儿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秦长生站在人群外，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清冷的女子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扇门并不是真正的安全出口。”
沈七儿转头。
公输明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黑色舱门。
“只是维修气道。”
“天衡号真正的舱室中，维修气道未必能容纳人通行。”
沈七儿道：
“但这里能。”
公输明月看向她。
“你只是利用了考核建筑与真正战舟之间的差别。”
“考核比的是谁能完成任务。”
沈七儿道：
“又没规定一定要走功勋殿准备的出口。”
两人目光相对。
气氛倒谈不上敌对。
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传承的修士，正在判断彼此使用的手段。
片刻后，公输明月道：
“你破解机关锁的手法很快。”
沈七儿道：
“你的机关虫也不错。”
“只是最后有两只走错门了。”
公输明月眉头微微皱起。
“它们没有走错。”
“是空间连接发生了变化。”
沈七儿点头。
“所以还是走错了。”
公输明月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那名被沈七儿救出的年轻机关师走上前。
“公输师姐。”
公输明月看了他一眼。
“机关丝反缠，是你自己修改机关兽结构留下的问题。”
年轻机关师脸色一红。
“回去以后，将《百机引线篇》重新抄三遍。”
“是。”
公输明月说完，又看向沈七儿。
“第二关，我不会输给你。”
沈七儿道：
“那你先想办法拿到甲等评价。”
公输明月沉默了一下。
转身离去。
沈七儿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秦长生：
“她是不是生气了？”
秦长生道：
“应该没有。”
“那她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可能怕再留下，你会继续说话。”
沈七儿转头瞪他。
秦长生将一只水壶递过去。
“喝水。”
沈七儿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
随后故意问道：
“现在还觉得我拿不到银符？”
秦长生道：
“第一关而已。”
沈七儿放下水壶。
“你便不能说句好听的？”
秦长生看着她。
片刻后，他道：
“做得不错。”
沈七儿原本准备好的反驳顿时停住。
她轻轻咳了一声。
“只是不错？”
“非常不错。”
沈七儿这才满意。
她将水壶还给秦长生，压低声音道：
“刚才那座九舱建筑虽然是模拟出来的。”
“但其中有两扇舱门的空间咬合方式，与机关匣里的古老锁纹很像。”
秦长生问：
“能解？”
沈七儿摇头。
“只是相似。”
“模拟出来的东西太简单。”
“真正的无相门，恐怕不会只靠几根银针便能打开。”
两人说话间，功勋殿上方十二枚金色星令忽然同时亮起。
一道道星辉从令牌中垂落，落在广场中央。
原本平整的玉石地面上，随之浮现出一座直径数百丈的星空大阵。
所有核心弟子候选牌同时震动。
钱山立即精神一振。
“要开始了。”
高台上，功勋殿长老的声音传遍全场。
“核心弟子选拔第一关。”
“星图辨位。”
“所有候选者将被分别送入模拟落星海。”
“每人会得到一幅残缺星图。”
“一个时辰内，根据星潮、空间裂缝与星辰位置，找到正确星门。”
“最先完成考核的三十六人，进入第二关。”
“考核期间，不得相互攻击。”
“但你们在星海中看见的一切，都未必真实。”
六十余名核心候选人陆续走向星空大阵。
秦长生也收起水壶。
沈七儿站在原地看着他。
“秦长生。”
“嗯？”
“别第一关便被淘汰。”
秦长生道：
“你还是先想想第二轮辅修考核。”
“我刚才可是第一。”
“暂时第一。”
沈七儿扬了扬拳头。
“你等着。”
秦长生笑了一下，转身踏入星阵。
姬冰月、萧玄策、厉狂生、吕玄章等人，也在不同方位同时入阵。
随着最后一名候选者站定。
十二枚金色星令发出一阵嗡鸣。
浩瀚星辉骤然淹没整座广场。
秦长生只觉得周围空间轻轻一震。
观战弟子的声音、功勋殿的钟鸣以及沈七儿那道熟悉的目光，都在一瞬之间迅速远去。
片刻后。
星光散开。
他已经站在一片寂静无声的幽暗星海之中。
脚下没有陆地。
只有一道缓慢流动的银色星河。
前方，七条由星辰组成的道路分别延伸向不同方向。
每一条路的尽头，都隐约悬浮着一座古老星门。
秦长生低头。
一幅残缺星图，正在他的掌心缓缓展开。
星图之上，第三条星路最短。
也最稳定。
远处星光闪烁。
仿佛正在无声引导他踏上那条道路。
秦长生却没有立即行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七条看似平静的星路。
片刻后。
黑白分明的重瞳，缓缓在他眼底显现。
第三条星路的所有星辰，都是真的。
空间也是真的。
就连尽头那座星门，也没有半点虚假。
可在重瞳深处。
那条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更深处的黑暗移动。
它不是一条假路。
而是一条正在被落星潮眼吞没的路。
秦长生抬起头。
幽暗星海之中，远远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战舟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