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策转而看向秦长生。
“第一次参加巡天任务?”
“是。”
“进船之后,先跟着走。”
秦长生问:
“若我发现问题?”
“说出来。”
“若来不及商量?”
萧玄策稍作思索。
“先保住自己,再提醒身边的人。”
秦长生点头。
“明白。”
萧玄策又道:
“还有一件事。”
“不用急着证明自己能做什么。”
秦长生看着他。
“我拿星令,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
萧玄策微微颔首。
“那便最好。”
……
走出太上殿时,姬冰月正在长阶尽头等候。
沈七儿看了秦长生一眼,没有留下,先一步跟着司空渡离开。
秦长生走到姬冰月身旁。
“师姐有事?”
姬冰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星令。
“你与萧玄策一队?”
“嗯。”
“他带队很稳。”
秦长生笑了一下。
“师姐担心我不听?”
姬冰月摇头。
“你不是不听。”
“只是你习惯先相信自己的判断。”
秦长生没有否认。
一路修行至今,他经历的大部分危险,最终都要靠自己判断。
这种习惯很难在一日之间改变。
姬冰月抬手。
一枚月白色小剑出现在掌心。
剑符只有半指长,内部却有一缕清冷太阴气息缓缓流转。
秦长生没有立刻接。
“师姐自己不用?”
“我还有剑。”
“我也有大荒戟。”
姬冰月淡淡道:
“它只能杀敌,不能替你辨认太阴方位。”
这枚剑符无法斩杀强敌。
唯一的作用,是在混乱星空中指向姬冰月所在的方向。
秦长生看着她,最终将剑符接过。
“多谢师姐。”
姬冰月神色不变。
“若失去联系,不要乱闯。”
“师姐也是。”
两人正说着,沈七儿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她视线先落在秦长生手里的月白剑符上。
“这是什么?”
秦长生道:
“定位剑符。”
沈七儿从袖中拿出无相铜牌。
“我的也能定位。”
秦长生问:
“定在何处?”
沈七儿看着手中的铜牌,停顿片刻。
“不知道。”
姬冰月看了她一眼。
沈七儿也看向姬冰月。
两人之间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谁刻意说些暧昧话。
片刻后,姬冰月转身离开。
沈七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息,又看向秦长生手中的剑符。
“收得挺快。”
秦长生将剑符收入储物戒。
“师姐所赠,丢了不合适。”
“我也没让你丢。”
沈七儿轻哼一声,转身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
“还不走?”
秦长生跟了上去。
……
第二日。
观云峰难得热闹。
沈七儿在院中摆了整整三张桌子,用来整理进入天衡号所需之物。
银丝分成十二束。
短刃七柄。
换物所需的细小媒介装了十几个玉盒。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解毒丹、隐匿符、破禁针、空白阵纸。
秦长生原本以为已经结束。
直到沈七儿从储物袋中拖出一大串钥匙。
足有数百把。
大大小小,材质各异。
秦长生看了一会儿。
“这些钥匙能打开天衡号?”
“不能。”
“那为何带上?”
沈七儿将钥匙盘好,认真道:
“开锁的人出门不带钥匙,不吉利。”
秦长生无法反驳。
沈七儿又取出几只装满果脯的木盒,以及一大堆烤鱼所用的调料。
“天衡号内未必能生火。”
“所以才要带。”
“不能生火,调料有什么用?”
“看着安心。”
秦长生沉默片刻,帮她将东西分开放好。
沈七儿整理完自己的物品,又检查秦长生的储物戒。
里面极其简单。
大荒戟不需要放入其中。
除此之外,只有丹药、替换玄衣、灵石与几枚符院所赐的护身符。
沈七儿翻了两遍。
“没了?”
“没了。”
“你以前出门也这样?”
“能用的都在身上。”
沈七儿叹了口气,将自己的一部分丹药、清水和灵食分进他的储物戒。
秦长生看着她。
“我用不完。”
“用不完再还我。”
“为何不放在你那里?”
沈七儿头也不抬。
“万一我们失散呢?”
她说完,动作略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
“你负责记得回来。”
“我负责让你回来时,还有东西吃。”
秦长生看了她片刻。
“好。”
院外忽然传来钱山的声音。
“秦兄!”
“沈姑娘!”
“我来送平安了!”
钱山抱着一大叠符纸跑进院中,苏庭与顾听雪跟在后面。
沈七儿拿起一张所谓的平安符看了看。
“这不是清心符吗?”
钱山神色严肃。
“人只要不慌,遇事就能多想两步。”
“多想两步,便能多活几成。”
“清心怎么不算平安?”
沈七儿仔细想了想。
“有道理。”
她收下了一张。
秦长生问:
“你真信?”
沈七儿将符纸塞入袖中。
“不要钱。”
“人情值钱。”
钱山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
苏庭将一卷星图递给秦长生。
“落星海外围三个月内的星潮变化。”
“未必完全准确。”
“但正常情况下,星潮每三个时辰会逆转一次。”
秦长生接过星图。
“多谢。”
顾听雪则把一枚重新祭炼过的雷火符交给沈七儿。
“我爹让我带来的。”
沈七儿眼睛一亮。
“顾前辈说什么了?”
顾听雪学着顾天罡平日里的语气。
“告诉她,若再把老夫炼的符拆了,下次自己来求。”
沈七儿立即把雷火符收好。
“这次肯定不拆。”
顾听雪显然不信。
“最好如此。”
几人一直待到天色渐暗才离开。
钱山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院子。
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
这次没有开玩笑。
……
临行前夜。
符院祖殿。
十五盏古灯整齐排列在高台之上。
每一盏灯前,都刻着一个名字。
萧玄策第一个走上前,将一滴本命精血落入灯芯。
深青色火焰缓缓燃起。
随后是姬冰月、裴照川、厉狂生、吕玄章、姜御天……
十五人依次点亮命灯。
秦长生的灯火呈现出沉稳金色。
火焰并不张扬,却如同有一轮微小烈日藏在灯芯深处。
姬冰月的命灯清冷如月。
沈七儿则在最后几人中上前。
她的精血滴入灯芯后,火焰先是亮起,随后竟极其短暂地消失了一瞬。
守灯长老立刻抬头。
可下一刻,灯火便恢复正常。
沈七儿也察觉到了。
“有问题?”
守灯长老检查片刻,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顾听雪站在祖殿之外,忍不住问:
“命灯若熄灭呢?”
“代表神魂已散。”
“若变黑?”
守灯长老沉默了一下。
“代表人还活着。”
顾听雪刚要松气,长老却继续道:
“但未必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祖殿内外骤然安静。
那十五盏灯火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从这一夜开始,它们将留在符院。
等待主人归来。
或者等待其中某一盏,永远熄灭。
……
第三日清晨。
三道古钟声传遍百岛之地。
云海向两侧分开。
一艘巨大的巡天云舟从符院深处缓缓升起。
舟体以青金仙木为骨,外覆星纹仙金,九层云帆并未悬挂在桅杆上,而是漂浮在船身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