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沉戈没有因这句话改变军令。
他看向那三片仍在不断下沉的舱室。
“先救人。”
“星门的事,救完再谈。”
姜御天冷声道:
“到时还来得及?”
燕沉戈转头看他。
“现在熄火,他们立即死。”
“你若有不点神炬便能托住三片舱室的办法,我听你的。”
姜御天一时没有回答。
正面对敌,他不惧燕沉戈。
可眼前不是一剑分胜负的局面。
那四十七人就在星渊上方。
只要北斗战旗收回一道星辉,便会有人连同整片舱室坠落。
姬冰月将青铜军册还给燕沉戈。
“神炬不用熄。”
姜御天看向她。
燕沉戈也微微挑眉。
姬冰月道:
“暂时维持现在的火势。”
“先把人救出来,再处理星门。”
燕沉戈没有立刻答应。
“说具体些。”
公输明月已经绕着第二神炬走了半圈。
她抬手将数枚天工针刺入炬台边缘,神识顺着针尖探入下方。
片刻后,她神色变了。
“这些黑晶根不只是吊着舱室。”
温九渊走近。
“还连着什么?”
“空间道纹。”
公输明月指向星渊下方,“第一神炬的黑晶根须往上长,是为了夺取炬心。这里的黑晶却扎在天衡号舱域骨架里,三片舱室之所以没有直接坠落,是因为黑晶根须把它们钉在了错位空间上。”
燕沉戈目光一沉。
“不能斩?”
“直接斩,舱室会掉。”
“让神炬继续燃,黑晶便会沿空间道纹往炬台里爬。”
“熄火,北斗星辉消失,舱室一样会坠。”
宁静片刻。
燕沉戈看着星渊。
“你有别的办法?”
“有。”
公输明月站起身,指向最靠近炬台的那片兵台。
“你们继续维持半燃神炬,不要再向火心加力。”
“我用天工神钉,将三片舱室重新钉回天衡号真实舟体。”
“她斩黑晶根。”
公输明月看向姬冰月,“每斩一根,你们便收回一道托举星辉,由神钉接替。”
燕沉戈问:
“神钉承得住?”
“全部承住不可能。”
“所以先固定最小的一片,证明给你看。”
燕沉戈没有因为她语气骄傲便反感。
他看了一眼那座最靠近炬台、只困着十余人的天工坊。
“要多久?”
“看你们能不能把第三道星辉减到一半。”
“星辉弱下去,舱室会先沉三丈。”
“沉不了三丈。”
燕沉戈道:“一丈半之后,下面就是空间裂层。”
公输明月略作思索。
“一丈。”
“我在一丈之内钉住它。”
燕沉戈转身看向北斗军阵。
“第三星位听令。”
七辆战辇中,第三辆青铜战辇立即向后退开半丈。
战辇上的十二名甲士同时转动长戈。
北斗战旗垂下的第三道星辉随之黯淡。
被托在最左侧的天工坊立刻下沉。
其中修士惊呼出声。
一名天工神城女修抬头看见公输明月,似乎认出她的身份,却没有开口求救,只带着其余人迅速聚到舱室中央,避免仙金边缘继续断裂。
公输明月没有从星辉上方飞过去。
她直接踏入星渊。
数十枚银色机关翼从她背后展开,带着她掠到下沉的天工坊上方。
阮青竹紧随其后。
青色符光从她袖中飞出,贴在舱室裂口,避免内部修士被空间暗流卷走。
“左下三丈,那里是真实舟骨。”
公输明月低头看着百工拓星镜。
镜中星路剧烈晃动。
燕沉戈道:
“已经下沉半丈。”
“看得见。”
公输明月手中出现三枚长约三尺的暗金神钉。
每一枚神钉表面都刻满细密天工纹,钉尾如一朵闭合莲花。
她没有同时落钉。
第一枚先刺入天工坊断裂底座。
神钉穿过仙金舱室,却没有立即固定,而是继续向下探入空间裂层。
“再降半尺。”
燕沉戈挥手。
第三道星辉再次黯淡。
天工坊猛地下沉。
被困修士身形不稳,阮青竹以符光托住众人。
公输明月却在舱室下沉的瞬间,猛然将第一枚神钉压到底。
铛!
神钉尾端莲花展开。
虚空中传来沉闷金铁声。
像有一枚钉子穿过重重错位空间,钉进天衡号真实仙金龙骨。
“第一枚。”
公输明月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第二枚神钉随即落向右侧。
这一次,空间裂层中忽然伸出一条细小黑晶根须,直刺她掌心。
姬冰月始终站在炬台边缘。
长生法剑在那一刻出鞘。
剑光跨过星渊,没有斩向整条根须,只在其将要接触公输明月手掌前,从最细处一掠而过。
黑晶根须应声断裂。
断口没有飞出碎片。
反而涌出一股暗红军煞,试图沿剑意反噬回来。
姬冰月手腕轻转。
长生剑意如一缕清澈月华,将军煞与剑光之间的联系彻底斩断。
“继续。”
公输明月没有回头。
第二枚神钉落下。
第三枚紧随其后。
三朵暗金莲花在天工坊下方同时展开。
原本不断下沉的舱室猛然一震,终于停在星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