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重聚后的短暂松弛没有持续多久。
轰——
整个斗衡廊忽然震动。
中央三面残旗无风扬起。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星图。
第三神炬中央那一点火星,亮了。
不是先前那种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光。
而是真正出现了一缕暗金火苗。
第一神炬随之轻轻一震。
第二神炬也出现回应。
三盏火第一次在同一张舱图上建立完整联系。
秦长生手中的星令猛然发烫。
姬冰月、裴照川等十二名星令持有者的令牌几乎同时浮起一缕黑色军纹。
沈七儿的银色辅令仍然没有星名。
可她袖中的借路环却骤然一沉。
闻人照夜腰间的半枚夜行印也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开始了。”
司空渡看着第三神炬。
没人问是什么开始了。
因为下一刻,三面残破巡天古旗中央,同时浮现出一行久违的古天庭军文。
第一炬归位。
第二炬定衡。
执衡旧敕——
续行。
最后两个字出现时,整个斗衡廊的星空穹幕猛然暗了下来。
远在第三主舱深处。
第三声军鼓响起。
咚——
声音比前两次都更沉。
像有什么沉睡了数万年的存在,终于在那扇暗金封门之后翻过身。
姬冰月握住长生法剑。
裴照川收起镇灯火印。
萧玄策看着众人。
没有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保重”。
只抬手。
“按刚才的分法。”
“走。”
三支队伍同时动了。
裴照川一部转向第一神炬。
姬冰月一部转向第二神炬。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秦长生忽然叫了她一声。
“姬冰月。”
她回头。
秦长生把袖中的月白剑符取出来。
“真不用还?”
姬冰月看着他。
一旁沈七儿脚步也慢了半拍。
姬冰月却只是说道:
“你若死在里面,我还得靠它找人。”
秦长生眉头微挑。
“找尸体?”
“看情况。”
她说完转身就走。
白衣很快没入另一侧星廊。
沈七儿站在秦长生旁边看了一会儿。
“姬师姐说话其实也挺狠。”
秦长生重新把剑符收好。
“比你好一点。”
沈七儿转头。
“哪里比我好?”
秦长生已经往第三主舱方向走。
“至少不欠鱼。”
沈七儿愣了一下。
随后追上去。
“秦长生,你给我站住。”
“那三条是你自己欠的,怎么到你嘴里成我欠了?”
“而且现在是四条。”
厉狂生走在前面,听见身后动静,终于忍不住回头。
“到底什么时候涨到四条的?”
沈七儿理直气壮。
“刚才。”
“凭什么?”
“我又差点死一次。”
厉狂生看了看四周。
“什么时候?”
沈七儿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没有。
她顿时不说话了。
秦长生走在旁边,嘴角终于明显扬起一点。
沈七儿发现之后更气。
“笑什么?”
秦长生道:
“三条。”
“……”
她瞪了他半天。
最后自己也笑了。
可这点笑意,很快便被第三主舱方向传来的变化压了下去。
前方暗金长廊尽头。
一线火光从封门缝隙中透出。
那不是黑晶的灰黑火焰。
也不是第一、第二神炬的银蓝星火。
而是纯粹、古老、带着天庭军威的暗金神焰。
第三神炬。
正在自行点燃。
与此同时。
落星海之外。
原本沉寂的天衡仙舟忽然亮起第三道巡天星辉。
三道神炬光柱第一次同时穿透仙舟残破船体,直上星海。
海面上空。
那扇此前只存在于投影里的巨大星门轮廓,缓缓出现了一道真实裂缝。
裂缝只有一线。
却有一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黑色风暴,从门后吹了出来。
第三神炬亮起的那一刻,整艘天衡仙舟都变了。
此前无论是第一神炬还是第二神炬复燃,真正受到影响的始终只是附近舱域。星火穿行于仙舟内部,唤醒沉寂多年的阵纹,也让一部分已经错位的舱室重新取得联系。
可第三道暗金神焰出现以后,那种变化却不再局限于某一处。
从斗衡廊通往第三主舱的古老兵道开始一寸寸亮起。
两侧暗金巨柱上,早已熄灭不知多少万年的巡天军纹依次复苏。不是从近到远,也不是从外向内,而像有人在仙舟最深处翻开一部尘封古册,再按照某种早已写好的顺序,将一路上的兵道、星门、战旗重新点亮。
咚——
第三声军鼓余音还未彻底消散。
众人脚下那条通往执衡殿的暗金长廊便缓缓向前延伸。
原本错位的数处断层被无形力量重新牵引,隔着数百丈虚空彼此靠近。仙金断口摩擦时没有刺耳轰鸣,只有极低沉的震动,一层一层传向远处。
秦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裴照川一部已经消失在第一神炬方向。
姬冰月一部同样只剩下极淡月白剑意,沿第二部古旗所在星位渐渐远去。
三支队伍刚刚重新聚齐。
不过片刻,又再次分开。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前面再不会有人替他们重新指路。
厉狂生将双手交错活动了一下,骨节发出几声清脆响动。
“走了半天,最后还是回到这扇门前。”
沈七儿跟在秦长生旁边,听见这话便说道:“至少现在知道门后有什么了。”
厉狂生看她。
“知道?”
“知道里面有个很麻烦的东西。”
“这也算知道?”
“比刚开始强。”
沈七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银色辅令。
令牌还在。
里面却没有她如今的星名。
相比秦长生等人手中不断发热的十二枚星令,她这块令牌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晃了两下。
“你们现在走到哪里,路自己开,旗自己亮,连门都知道该往哪儿送。”
“我这个就像捡来的。”
秦长生道:“本来就是临时辅令。”
“以前至少还认我。”
“名字拿回来就认了。”
沈七儿摸了摸袖中的借路环。
晏独行的路名还压在里面。
她自己的星名也暂存在其中,两者被无相旧法分开,却始终处在同一个借路环里。
“说得倒容易。”
“我现在硬取,万一出来的不是我怎么办?”
秦长生看她一眼。
“先问名字。”
沈七儿脚步一顿。
“问谁?”
“你。”
“我要是说我叫晏独行呢?”
秦长生想了一下。
“送回夜渡舟。”
沈七儿盯着他。
闻人照夜走在前面,显然听见了,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