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灯里的灰火猛地暗了一层。
宿临川闷哼一声。
裴照川却没有停。
镇灯火印再次亮起。
这一次。
才真正落向魂灯。
“宿临川。”
灯中声音很轻。
“我在。”
“自己压火。”
“知道。”
“我要动你的守炬职司。”
魂灯沉默。
过了一会儿。
宿临川问:
“会怎样?”
“我不知道。”
裴照川说得很直接。
“可能只是让你少听一次天衡军令,也可能会让魂灯一起熄。”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好话了。”
“还能废话,说明没到时候。”
魂灯里的宿临川似乎笑了一下。
“动吧。”
裴照川没有再确认。
镇灯火印落下。
银蓝神光从魂灯底部向上漫过。
灰火立刻剧烈反扑。
“守炬天兵。”
“归籍。”
“守第一炬。”
一道陌生军音从魂灯内传出。
不是宿临川。
裴照川眉头都没动。
“闭嘴。”
镇灯火印继续向下压。
轰!
魂灯火焰突然暴涨。
吕玄章的五十四面阵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第一神炬上方那面原本只剩半幅的巡天古旗,也在火潮中第一次真正展开。
旗上星纹尚未亮。
但它已经不再垂落。
……
第二神炬。
姬冰月重新回到炬台时,燕沉戈正用北斗七星战旗压住第三次暴涨的炬火。
银蓝星辉从战旗上垂落。
七辆青铜战辇已经退到炬台不同方位。
原本被公输明月以天工神钉固定的三片舱室,已经全部从星渊边缘移回真实舟体。
四十七名被困修士也被送往更远处安全舱域。
现在这里终于不需要继续为了救人而托着舱室。
可第二神炬反而比之前更加危险。
它在自己加火。
每隔一段时间,炬台底部便会涌出一道暗金纹路。
暗金纹路与第三主舱遥相呼应。
随后银蓝神炬便会燃旺一层。
燕沉戈看见姬冰月回来,只问了一句。
“找到办法了?”
“找到了。”
“能关?”
“不能直接关。”
燕沉戈没有表现出意外。
“那就说怎么做。”
姬冰月取出巡天图阁拓下来的玉片。
舱图悬于两人之间。
“第一炬定门,第二炬稳衡,第三炬听总印。”
“旧敕现在正在把三炬连成开门火路。”
燕沉戈看向炬台。
“所以我们得把这一盏改掉。”
“不是改这一盏。”
姬冰月道:“三盏一起。”
燕沉戈终于转头看她。
姬冰月将从斗衡廊重新接续的第二部旗位投到舱图上。
“古天庭有镇门备敕。”
“我们不需要熄火。”
“只要等另外两部巡旗回应,再让第二炬从‘稳开门两界’改成‘稳封门两界’。”
燕沉戈看着那面残破旗位。
“怎么改?”
姬冰月没有说得太满。
“公输明月先把炬台外环从引星阵改成镇星阵。”
“我斩掉执衡旧敕牵来的火线。”
“你用北斗军阵托住第二炬本身。”
燕沉戈想了一会儿。
“如果你没斩断?”
“第二炬继续燃。”
“如果斩断以后镇星阵没接上?”
“附近空间失衡。”
“多大?”
公输明月刚好从炬台底部出来。
法衣袖口沾满仙金碎屑。
“够把我们这一片舱域重新扔进星渊。”
燕沉戈看她。
“你说得倒轻松。”
公输明月没好气道:
“难道我哭着说会比较有用?”
燕沉戈竟然点了点头。
“至少听起来危险一点。”
公输明月一时无话。
姬冰月已经抬头。
神炬外围残存黑晶又开始躁动。
此前七条主晶根全部被斩。
可那些细小晶脉并未完全消失。
现在第三神炬复苏,它们像闻到血腥味一样,从星渊各处重新向第二神炬汇聚。
燕沉戈也看见了。
他抽出背后的黑金战戈。
“你们改阵。”
“外面我来。”
姬冰月道:
“一个人不够。”
“我有北斗军。”
“所以我说你们。”
她没有再解释。
长生法剑已经出鞘。
第二神炬真正需要她做的,不是杀尽黑晶尸兵。
而是等那条来自执衡旧敕的暗金火线彻底显形。
在那之前。
她必须让自己保持足够完整。
姜御天已经走到军阵左翼。
温九渊和阮青竹则分别守住公输明月布置镇星阵的两个阵眼。
四人没有再说话。
远处黑晶潮已经开始爬上炬台。
燕沉戈战戈一横。
七星军阵重新铺开。
第二神炬上方那面残破巡天古旗,在北斗战旗星辉照耀下,同样缓缓扬起。
尚未亮。
却已经开始等待。
……
执衡殿。
第一面巡天古旗仍然沉寂。
第二面也没有反应。
萧玄策站在原地没有催。
他甚至没有再看旗。
十二尊无首天将已经逼到近前。
厉狂生一个人挡不住全部。
萧玄策手中长剑终于真正出鞘。
不是与司君争胜。
只是把冲向司空渡的两尊天将逼回去。
一剑落下。
星辉斜斩。
第一尊天将胸口出现一道长达数尺的剑痕。
军火从裂口中喷出。
却很快重新缝合。
萧玄策没有补第二剑。
另一尊天将已经从侧面压来。
他身形一转。
剑锋从对方肘甲下方穿过。
不斩甲。
只挑军纹关节。
天将右臂顿时一沉。
“厉狂生。”
“知道。”
厉狂生从正面一拳砸来。
失去右臂军纹支撑的天将直接被轰飞。
两人甚至没看彼此。
都是多年任务里练出来的东西。
秦长生则站在执衡总印侧前方。
大荒戟已经握在手中。
却始终没有动。
他真正盯着的是印。
总印正在缓慢下落。
每落下一寸。
十二枚星令中的黑晶军纹便闭合一分。
秦长生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种古老军意正试图沿星令触碰自己的名字。
不是夺舍。
不是控制神魂。
更像有人拿着一本已经写好星位的军册,只差把最后一个名字落进去。
重瞳之中。
黑晶伪造的开天纹越来越清晰。
真正印缝反而被压得越来越深。
“秦长生。”
沈七儿忽然叫他。
秦长生回头。
她已经和闻人照夜一起走到执衡总印另一侧。
司空渡找到的镇门备敕残玉悬在二人中间。
而沈七儿手里。
终于出现了那张暗司卷第三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