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舟穿过阵台以后,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两侧云海逐渐稀薄,远处开始出现一片片悬浮于虚空中的山岳与军道石台。有些山岳上建着城池,远远望去还能看见街市与灵田;有些则已经完全改成了军用阵地,山顶竖着高大的阵旗,几艘战舟正停在山腰的泊位上。
秦长生从前在万卷阁,也见过不少仙家重地。可眼前这些地方给他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宗门的山门、秘境与坊市,大多围绕修炼与传承而存在。这里的许多地方却明显是为了维持一条漫长的战争线:有人负责运送,有人负责修补军舟,有人轮换,有人从前线回来以后在军台休整,随后又乘另一艘船离开。
他还看见一艘刚停靠的军舟上,几名军士正把损坏的甲片卸下来。旁边一个年轻人抱着自己的头盔,和负责修甲的老人说了半天,似乎想让对方先帮自己把头盔上的裂口补好。老人看了两眼,干脆把那头盔扔进旁边一堆待修的军械里,让他先去领个新的。
年轻人还想再说,旁边的同伴已经把他拽走了。
秦长生看得有些好笑。
这些人看起来与普通宗门弟子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们身上的衣甲、所处的地方,以及下一次要去的战场,都让这种寻常显得有些不同。
军舟继续前行。
到了午后,随行军将才让人送来一份简略的航线玉简,告诉秦长生他们还要经过几处军道,正常情况下尚需一段时日才能真正进入南天门内线。
秦长生听完倒没觉得意外。
南天门本就不是隔着一条江便能到的地方。
他此次既然已经随哮天上船,便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担心求见无门。真正见到杨戬以前,他反倒有机会看看这个时代的天庭究竟是什么模样。
夜里,军舟在一处军道泊位停靠过一次。
并非出了什么事,只是按原定安排交接文书,顺便让几名需要换乘的军士下船。秦长生原本坐在舱里修炼,听见外面有人来回走动,便出去看了一眼。
一名年轻军士正抱着两只木箱,站在舱口和同伴争执。
“我说了,这箱不是我的。你看上面写的名字,根本不是我。”
“名字不是你的,东西是你从显圣府那边接过来的。你不送过去,难道让我替你送?”
“那是他们让我顺手带给我师兄的。现在我师兄临时换防,人已经不在这艘船上了,我送给谁?”
旁边那名军士显然也没办法,最后只好把负责交接的人叫来。几个人翻了半天文书,才找到那名师兄现在所在的军台,重新给木箱贴了转送符印。
秦长生站在一旁听了几句,才知道箱里装的并不是什么军中机密,只是些从显圣府带来的衣物、丹药和几罐灵酿。那年轻军士原本只是替人捎东西,没想到一路换防,反倒成了自己手里的麻烦。
事情办妥以后,他抱着空出来的胳膊松了口气,见秦长生在旁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公子见笑了。东西不是我的,丢了又不好交代,带着还得一路找人。”
秦长生笑道:“最后送到了就行。”
“是啊。”
年轻军士点点头,随后又被同伴叫走了。
秦长生没有继续留在外面。
他回到住舱,重新取出此前在古境里留下的几份记录,翻看了一阵,便将其收起。军舟的阵纹在夜色里平稳运转,窗外偶尔有巡舟经过,远处军台上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
这一夜倒是安稳。
翌日清晨,军舟重新启程。
随着继续南行,军道上的普通商舟逐渐减少,军台之间的距离也开始拉开。秦长生有时能在远处看见被阵法封住的虚空裂口,旁边立着天庭军中的警戒旗号,负责通行的人会提前让军舟绕开。
这些地方并不一定正在打仗。
有些只是此前墟潮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修复。
可越是如此,秦长生越能感觉到,南天门的战争已经不再只是显圣府宴席上偶尔听见的几句军情。
它正在一点点进入他的视野。
……
军舟行至一处南方军道交汇区域时,前方阵台忽然传来一道紧急符讯。
随行军将接过玉简,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快步去了上层军舱。
秦长生那时正坐在舱里翻看此前从古境带出来的一份记录,听见外面脚步急促,便抬头看了一眼。没过多久,军舟便开始放慢速度,原本平稳的舟身也轻轻一震,显然已经改变了航向。
他收起玉简,走出舱门。
甲板上已经有军士开始重新布置防护阵旗。
秦长生走到一旁,正好看见随行军将从上层下来。
“将军,前面出事了?”
那军将没有隐瞒。
“有艘巡舟在外围遭了墟兽,船体受损,正在往军道这边靠。那边的接应舟一时赶不过去,我们离得近,哮天将军让先过去看看。”
“需要晚辈帮忙吗?”
军将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
“若真要救人,自然用得上。只是现在还不知道那边具体什么情况,秦公子先随我过去,等到了地方再说。”
秦长生应了一声,跟着他往船首走去。
哮天已经站在前方,正听一名军士汇报求援位置。
“求援符印核对过没有?”
“回将军,核对过了,是前方军台辖下的巡舟。最后一次正常传讯是在一个时辰前,之后船体受损,只传回了断续的求援。军台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不过最近的一艘接应舟还在另一条辅道上。”
哮天听完以后,看向随行军将。
“先把人接回来。我们带的东西不用动,留在主舟上。你带人过去,若那边还有墟兽,我来处理。”
军将领命,随即安排几名军士准备接应。
秦长生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能看得出来,哮天并没有因为有人求援就立刻让整艘军舟毫无防备地冲过去。
主舟的防护阵纹已经开启了一部分,负责封存物资的舱室也重新落下禁制。几名军士各自守住位置,另有一艘小型接应舟被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