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您今天穿得可真精神，这中山装笔直笔直的。”
何成国端着个缸子在水池边洗口，看到精神奕奕的王大爷，忍不住说了一句。
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个老头有毛病，不怕冷吗？
“哦，你说我这身衣服啊，这不是小祈结婚，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自然就好了，我穿这身中山装好看吧，去了绝对不丢份儿。”
王大爷在何成国面前走来走去，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哐当”一声，何成国端在手上的陶瓷缸摔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吐出嘴里的泡沫，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和憋屈感。
“王叔，您说什么？您说那个孽子，要结婚了。”
“啪”王大爷一巴掌过去，直接拍在了何成国的后脑勺上，把他拍了一个踉跄，差点头朝地摔倒。
何成国眼冒金星，呲牙咧嘴，这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手劲还这么大，他后脑勺生疼。
“会不会说话，你们一家人不干人事，还一口一个孽子，你喊谁呢？”
“收了人家亲爸全家的积蓄，还不好好对待小祈，让他从小受尽磨难，稍微大点，还给你们家当长工。”
“你们家的孩子，包括你孙子孙女，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欺负他，没你们这样做事的，也不怕百年之后，他亲爸找你报仇。”
“小祈对你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津贴没要，任劳任怨，还有他亲爸给你们的那么一大笔钱，再怎么样的养恩也还了。”
“以后积点口德，小心报应到子孙身上。”
王大爷虎着一张脸，把何成国骂得狗血淋头，听到动静走过来的李大婶，孙大娘，白大娘，栓子叔，于大姐，更是像看垃圾一样看何成国。
“老何啊，有些事情，不要做得那么没脸，看你家现在过的日子，一家子疯疯癫癫。”
“非要拿那冥币出去买东西，是诅咒谁呢，被街道抓住，教育了几天，还学不乖？”
“就是啊，老何，顾好自己家就行，你那儿媳妇……啧啧啧，你还是盯着一点。”
“这何尝不是报应呢。”
何成国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赶过来的林玉梅，赶紧上前扶住他往后软倒的身体。
“老何，你怎么样了？”
这几个月对何家来说，像是地狱一样难熬，林淑婉卖工作的钱，给何玉莹置办了一些下乡的东西，多的全部给她带下了乡。
一切尘埃落定，准备买点吃的喝的，在家里好好去去晦气，却发现那钱，完全用不出去，明明就是人民币啊。
那些人非要说是冥币，逮着他们就是一顿打。
后来去合作社取钱，明明上面显示了余额，有大几千，但工作人员却说是零，还说他们前段时间取出来了。
甚至信誓旦旦拉了几个人证，非说他们取过。
可他们没取，嘴巴说干了都没人相信，最后大吵大闹，还被抓了。
好在还有工作，预支了一点工资，家庭生活勉强维持住了。
可屋漏偏逢夜雨，何家老大某天下工回家，不知怎么的，突然骑到了沟里，摔断了腿。
何家老二幸灾乐祸，看他大哥成了废人，天天上前嘲讽，被愤怒的何老大。用榔头打破了后脑勺。
然后何老二就傻了，不过没傻得彻底，有三岁孩子的智商。
肖美丽对何老二那是真心的，娘家过来劝说了几次，她就是不离婚，天天照顾何老二起食饮居。
何老大的媳妇林淑婉，那是想走也不能走，虽然现在不兴连坐，她跟她爹也断绝了关系，还大义灭亲，举报了她爹。
但只要出门，有色眼镜就没有停止过，街道还时不时派人来，拉她出去教育。
一家子过得零零散散，如行尸走肉。
“玉梅，我没事儿，他要结婚了，就在今天。”
何成国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林玉梅一听就明白了，这个他说的是谁？
林玉梅看向面前的几个邻居，麻木的神情里闪过一丝痛苦。
结婚又怎样，和他们也没关系了。
他都不认他们，还无中生有出了亲爹亲妈，全部都父母双亡。
要说后悔，有吗？
没有，错的不可能是父母，不可能是他们，错的只能是老三这个孽子。
一切都是从他不愿意让工作才发展成这样，这个家残的残，废的废，傻的傻，有问题的有问题。
那这些是谁带来的？都是老三那个逆子。
“王叔，你们这都是去参加他的婚礼，能告诉我在哪里吗，我……我也想去。”
之前老三只说部队会分配工作，一直没说分配到哪里，再后来，走了之后更没联系。
可一起生活了10多年的他们不知道，这些个邻居却知道。
然而没有一个人知会他们。
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她咽不下心里的这口气，她非要去闹一闹，让所有人都知道，老三那就是一个不认爹娘兄弟的畜生。
她要他身败名裂，苟延残喘的回来求他们。
“你还想去，你可拉倒吧，晦气！”
“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还想去找晦气，门儿都没有。”
“走走走，别理她，可别误了时间。”
白大娘呸了一声，拍了拍口袋里厚实的红包，招呼着人赶紧走，说是中午开始，但他们得提前去，可别让人等着了。
再加上这么远的距离，时间上，有备无患才好。
林玉梅双眼布满红血丝，盯着这群人消失在大院门口的身影，嘴唇哆嗦，口里都是铁锈味。
“老何……你说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以前我们的日子过得多好，从来不会为生活上的事操心。”
“现在，做什么事都精打细算，尽管这样，家里还天天都是战场。”
林玉梅眼角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这是祭奠她以前美好的日子。
无一丝悔意。
“走吧，我们回去，我待会儿吃了饭还要上班。”
现在上班的，就他们老夫妻两口子。
老大媳妇的工作卖了，老二媳妇要照顾老二，把工作转给了她娘家的弟弟，招呼都没打一声。
老大被开除了，老二傻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搞他，抓住一个错误，也给开除了，他们想转卖工作都不行。
沈云祈：呵呵，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