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心里一沉。
是她说错话了吗?
她对韩老太了解得不多。
只知道韩老太几年前中了风,瘫在炕上。
如今一个人住在村后头的两间小草房里,一日三餐都等着两个儿媳妇去送。
难不成,这韩老太还虐待过韩越?
她有心想问一问,却又怕再说错话,便赶紧顺着韩越的话往下说。
“其实歇一歇也挺好,我昨儿个是真的累着了……”
春妮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场风雨,脸又红了。
她全程没使劲儿,她累着啥了?
春妮不敢看韩越的脸,下了窗台,倚着墙坐着。
又怕韩越笑话她,拖过钱匣子,细细数着里头的钱。
家里有不少钱。
她爹娘给了她二百两银子的压箱钱。
她之前还攒下三百多两私房钱。
韩越之前给的一百两银子还剩下五十两。
零零碎碎加起来,这就是六百两银子了。
有这么多钱,他们小两口能在村子里横着走。
郝家还陪嫁了不少金银首饰、衣裳布料、胭脂水粉等,足够春妮使唤好些年的了。
这一项就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韩越每个月的月钱有一两银子,给韩大强两口子一吊钱,还剩下一吊钱,足够他们吃喝。
春妮平日里再纺线织布,养点鸡鸭,这日子真是赛过神仙。
她越算越高兴,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一抬头,看见韩越正立在炕前盯着她乐,春妮便笑得越发见牙不见眼了。
“相公,”她把钱匣子推给韩越,“你做过账房,你算账比我清楚,你数出些钱来,先去买一辆大车,买一匹骡子,再去四处打听着问一问,买地皮多少钱,盖房子又要多少钱。”
“趁着咱们如今手头上有闲钱,就把房子盖起来,这房子要盖好可得几年工夫,这会儿盖起来,等有了孩子,就能直接住进去了。”
说到孩子,她又想到昨晚的事,这脸上又烧起来。
“我不能用你的嫁妆钱盖房子,”韩越把钱匣子又推回到春妮的面前,“岳父岳母给你的钱,我不能动,我有一手打猎的好本事,我会叫你过上好日子的。”
春妮不高兴。
“你哪来这么多讲究?我嫁给了你,咱俩就是一家子,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知道你打猎是一把好手,可光凭你打猎赚来的钱,咱们要等几年才能盖上房子?相公,我嫁给你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吃苦的,你心里过意不去,那往后你赚了钱,都交给我管着,只当这盖房子的钱是借我的,如何?”
韩越阴沉着脸,站在炕前不肯说话。
春妮就恨这种不肯吭声的人。
她用那只好脚踹了过去。
“跟你说话呢!我不管,我要住大房子,我这个人又娇气又矫情,我一日都等不得!”
她把钱匣子再次推回到韩越跟前。
“你这就打听去,你要是不去,等明日三朝回门,我自己跟我爹打听!”
“春妮……”
韩越很为难。
“你叫我再想想。”
春妮急了。
“你还想什么呀!”
她挪到了炕前,抓住了韩越的袖子。
“你不肯花娘子的钱,是你有骨气,但你总不能叫我跟着你吃苦吧?相公,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酸了吧唧的人,怕人家戳你脊梁骨,说你花老丈人的钱,既然你连这个都不怕,那为何非要放着现银不使唤,说什么攒钱盖房子呢?”
打猎赚不到多少钱的。
运气好了,猎个大的,剥下来的皮子又好,赶上来宁海城收皮子货的,兴许能赚点钱。
可这种运气不是每次都能有的。
更多的时候,只能猎到一些山鸡兔子,送去城里的酒楼淘换些钱来。
运气要是不好,说不定就会丢掉性命。
嫁过来之前,郝富贵就提点过春妮,打猎并非长久之计,等他们小两口在桃花村站稳脚跟,还是多开垦些地。
田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郝家就是靠着田地庄子过日子的,春妮对她爹的话深信不疑,便苦口婆心地劝韩越。
“相公,日子是咱们自己的,想过成啥样,那是咱们自己说了算,守着金山银山,却没苦硬吃,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我郝春妮不想做傻子,我既然看中了你这个人,就打算和你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难道你不想和我好好过日子吗?”
韩越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沉吟半晌,才轻轻拥住春妮的肩头。
“是我没本事,叫你受委屈了。”
春妮跟着他吃了这么多苦,往后,他决不能再叫春妮受欺负。
春妮趴在韩越的怀里,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她就知道,她能拿捏得住韩越!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甭管韩越之前怎么桀骜不驯,怎么高傲孤僻,又怎么不合群,到了她手里,就得变成一只乖乖听话的小狗。
那书上都写了,男人么,就是抵不过姑娘家的柔情。
只要姑娘按照书上的画做了,没有几个男人能招架得住。
她昨儿个夜里被折腾得不行,趁着韩越正迷着她的时候,她得赶紧收服住韩越。
韩越听了她一次话,就会听第二次。
次数多了,不用她再开口,只要她勾勾小手指,韩越就会啥都按着她的心意来。
韩越想开了,心里就没那么多疙疙瘩瘩。
“干脆,等明日我直接去问问岳父吧。”
他叫春妮把钱匣子收好。
“我先去问问桃花村的村长,要在桃花村买一块地皮,得多少钱。”
春妮心思一动。
“相公,你干脆再多问几句,买下桃花村后头的小山头,要多少钱。”
桃花村背靠着连绵大山。
春妮说的小山头,其实并不高,充其量就是个土坡子。
这土坡子也有个好听的名,就叫桃花坡,上头长了许多野桃树。
每到春日,半边桃花坡都开满了桃花,如云如霞,甚是好看。
只可惜这野桃树的果子不好吃,又酸又小,没人稀罕。
村里人也不将这些树当一回事,没柴火烧了,懒得去后面大山上砍,就直接砍了野桃树回家。
桃花坡上的野桃树就越来越少了。
这山坡上的地也不好,没人愿意开垦,长年累月,任凭桃花坡长满荒草。
若是有人去问,桃花村的村长高兴还来不及呢。
“春妮,”韩越怕春妮吃亏,就拧起眉头,“你买桃花坡有啥用?那地方可不好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