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愣住了,还以为大傻张是在闹脾气,就好生好气地哄着大傻张。
“行行行,娘都依你,把二丫娶回来,叫她陪你玩儿。”
大傻张忽然推了张母一把,把张母推了个大跟头。
他站在坡道上,掐着腰,凶神恶煞地跺着脚。
“我不娶韩二丫!韩二丫长得丑!”
张母这一跤跌得可不轻,鼻子都被摔出了血。
可她照旧爬起来,好声好气地哄着大傻张。
“咱们不娶韩二丫了,她长得丑,咱们不要她,你看中谁了?娘给你娶。”
大傻张又嘿嘿笑:“我要娶仙女!”
张母敷衍了他几句:“好好好,娶仙女儿!娘给你娶仙女儿!”
大傻张一下子就蹦起三尺高。
“我要娶水月庵的仙女儿!”
众人一愣,随即就哄堂大笑。
果然是个傻子,居然还想着娶水月庵的姑子做婆娘!
那些个姑子不得打死他?
张母大为羞恼,却不忍心责怪傻儿子,只得耐着性子哄着大傻张。
“水月庵的师太们是侍奉佛祖的,你不能娶她们,你既然不想娶二丫,娘再给你娶别的姑娘,娶个比二丫好看的,成不成?”
大傻张一下子就垮下脸,躺在地上打滚儿,哭着闹着要娶水月庵的仙女。
除了水月庵的仙女,他谁都不要。
张氏被闹腾得没法子,只得暂时答应下来。
心里却打定主意,什么仙女不仙女的,儿子就是想要一个长得好看的。
不就是多花几两银子的事么,等她慢慢地再给傻儿子找个好看的婆娘呗。
二丫暂时没事了。
她神情恍惚,跟在小坠身后,沿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草料场走。
小坠嫌弃她走得慢,停下来凶了她好几次。
“你能不能走快点呀!听说山里有山魈吃人呢。”
二丫看小坠不顺眼,她恢复了精气神,就又有了和小坠斗嘴的劲头。
“山魈不吃本地人,专门吃你这种外乡人。”
小坠瑟瑟发抖:“你胡说!山魈咋能分辨出谁是本地人,谁是外乡人?少糊弄我!”
一转头,瞅见山路上走下来一个高大的黑影,小坠就吓得差点尿裤子。
身后的二丫闷闷地喊了一声大哥,小坠这颗心才又落回到肚子里。
“叫你们送个人,你们怎么磨蹭到这个时候?快跟我回去!”
有韩越在,小坠的胆子就大多了。
她欢呼雀跃地提着灯笼往前跑,回头一看二丫还愣在当地,就催二丫:“赶紧走呀!你还不走,是等着山魈来吃你呀?”
二丫瞪了小坠一眼:“关你屁事!”
对韩越说话,二丫就老实许多。
“大哥……我……我就不去了,我回石沟屯去。”
“站住。”
韩越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攥住二丫的肩膀。
疼得二丫当即就淌出了眼泪。
韩越这才松开手。
“你这会儿回去,他们会打死你的。”
张家不要二丫了,韩大强两口子少了二两银子,必定会把一肚子的气都撒在二丫身上。
叫他们逮着二丫,肯定会关上门,堵住二丫的嘴,将二丫狠狠揍一顿。
他小时候不知被这样打过多少回了。
不受宠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是个小子,身板结实,能扛得住这么打。
二丫再如何皮实,那也是个姑娘家。
身上还带着伤,再被这么打一回,小命都会丢了。
何况,他爹娘说不定还会把二丫再卖一回。
这一回,兴许那买家还不如大傻张。
临行前,春妮叫他无论如何得把二丫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他得听春妮的话。
“跟我回去,你嫂子在家里等着你呢。”
二丫的脑子好似灌了浆糊,稀里糊涂地跟在韩越身边,一路上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转。
眼瞅着都看见草料场的灯笼了,二丫才停住脚,轻声问韩越。
“大哥,你……你往后还会是我大哥吗?”
韩越蹙着双眉:“怎么就不是了?”
“你都分家分出去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不想再做韩家人了。”
韩越没搭理二丫。
这丫头性子很古怪,说话一向叫人听不懂。
他不做韩家人,还能当哪一家的人?
丢了韩家的姓,被族里赶出去,那他可就真的是一个没根儿的人了。
春妮正坐在炕上望眼欲穿,瞅见韩越领着两个丫头进了门,她就放下心,板起脸来训斥两个丫头。
“叫你们快去快回,你们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小坠很委屈:“姑娘,我们走的可是山路……”
“还敢犟嘴!走山路才近呢,翻个山就到了,你们就是在路上贪玩了,去去去,赶紧洗手洗脸,上床睡觉,明儿个相公补回笼觉,你们都得给我出去晒草料!”
草料得时不时地翻晒,里头才不会霉烂。
其实也不用这么勤快。
官府的人每个月会来这儿运走一些草料。
只要不是赶上连绵阴雨天,这草料就不会发霉。
怕就怕草料焐的时间长了,天再一热,遇上个火星子,着起火来,那就是个大祸了。
先前的老蔡头一年也就翻晒一两次。
可春妮勤快。
既然韩越领了看草料场的差事,他们就得把这份差事干好。
上午韩越补觉,春妮就指挥小坠搬草垛子,让二丫在屋子东头刨地。
家里一时半会儿没法搬到桃花坡,那就先开出一块菜地,种些日常吃用的小菜。
再在屋后养几只鸡鸭,每日的剩菜剩饭便有去处了。
她自己端着针线笸箩,坐在门前给二丫做衣裳。
姑娘家十五岁了,还没有一件正经衣裳,多可怜。
二丫刨了一会儿地,回来喝水,见春妮给她做衣裳,眼眶就发酸。
“你别给我做衣裳了,反正也穿不到我身上。”
她二姐嫁到城里,会偷偷省下料子,做了衣裳捎回来。
往往她只穿了一会儿,等她二姐走了,张喜凤就把衣裳从她身上扒下来,收拾好,送到娘家给几个侄女穿。
张喜凤对娘家人说,二丫有几大箱这样的衣裳,就是不爱穿,怕放坏了,便拿回娘家。
哄得娘家人对张喜凤千恩万谢。
逢年过节,张家人来韩家走动,二丫只能眼馋表姐表妹身上的衣裳。
眼馋的次数多了,再挨一次打。
时日一长,她也就不馋新衣裳了。
春妮抿着嘴笑:“这是给你往后缝的,二丫,嫂子问你一句话,你得说实话,你愿不愿意跟着嫂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