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农闲时大多会找些活儿来做。
壮劳力去采石场砸石头、搬石头，亦或者拉帮结伙去码头上拉大网、扛大包，走街串巷给人家盖房子、修房子……种种出苦力的活儿，从早到晚累死累活，到手也就三四十文。
有些手艺的，譬如泥瓦匠、木匠、篾匠等，赚的钱自然要多一些。
可也不是一年到头都有活儿的。
更多的时候找不到活儿，要么就成日在家闲着，要么就守着那几亩地翻来覆去地侍弄，想靠这几亩地发财，那是白日做梦。
因此，在庄稼人的眼里，一文钱都是宝贝。
大人们还抹不开脸面，几个小孩先钻了出来。
“你说话当真？打他一下就给五文钱？”
小坠搬来小板凳，春妮舒舒服服地坐下来。
她用一根手指头挑着沉甸甸的荷包，把里头的铜钱晃得叮当响。
“当真，不过，你得狠狠地打他，不然，我可不给你结账，你要是不信的话，你这就打他一下，看我给不给你钱。”
小孩儿馋零嘴，手上又没钱，他心思单纯，想的没有大人多，为了这五文钱，卯足了劲儿踹了马丙一脚，边上的大人拉都拉不住。
“踹得好！”
春妮立刻数出五枚铜钱，给了那小孩儿。
“拿去买零嘴吃吧。”
有了个开头的，小孩儿们便纷纷赶过来，围着马丙拳打脚踢。
那马丙怎肯吃这个亏，他抓着一个小孩儿，抬手就要打，冷不丁的，后背上重重挨了一下。
回头一瞧，是村里七十多岁的曹老太。
“你个王八羔子，你敢打我重孙子！看我老太婆不打死你。”
马丙是个混不吝，他才不管曹老太年纪多大，辈分多高，伸手抓住曹老太的拐杖，刚要打曹老太，脑门上又挨了一下。
这回打他的是曹老太的儿子曹狗叔。
狗叔狠狠踹了马丙两脚。
“臭小子，你谁都敢打！你爹还得叫我娘一声姨婆呢！你爹既然已经不在了，老子今儿个就替你爹好好教训你一顿！”
有了曹狗叔的加入，几个原先就被马丙欺负过的妇人纷纷加入战阵。
那陈巧嘴也赶了来，趁乱下死劲儿地挠了马丙两爪子，一边打一边问春妮：“郝春妮！我挠他一下给不给钱？”
春妮乐道：“给！最好是挠出血痕子，一会儿我数着血痕子算钱！”
陈巧嘴挠得更起劲儿了，一边挠一边骂。
“马丙你这个狗东西！平日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常常堵着我家锦泽吓唬他，老娘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今儿个就算不为了挣这俩钱，我也要狠狠地打你，给我儿出气！”
马丙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了。
得知打马丙有钱拿，在地里干活儿的人都乌泱泱地往场院上跑。
更别提那些来桃花村赶大集的外村人了。
反正有钱拿，不打白不打。
马丙的身子还算是健硕，抱着头，蜷着身子，挨些拳脚，倒也能撑得住。
可从地里赶来的人都带着家伙事，刚挨了一锄把，马丙就撑不住了，哭爹喊娘爬起来就跑。
奈何一群人围着他呢，他跑也跑不了。
正好瞅见他堂嫂站在人群里，他扑过去抱着堂嫂就哭。
“我的好嫂子，你好歹为我说两句话！我可是为了给你出头才挨打的！”
他堂嫂方才还挺硬气，指着春妮骂贱人，眼睁睁瞅着马丙被人打得起不来，哪里还敢插手。
赶紧掰开马丙的手，把马丙往外推。
“去去去！你平日里偷鸡摸狗，没干过一件人事，挨打是活该！什么叫为我出头？你为我出啥头了！你可别赖在我身上，连累我跟你一块挨打！”
马丙愣了愣，随即就狠心抓着他堂嫂扇了两个大耳光子。
“好你个贼老娘们儿！我哥常年在外头做活儿，你哄着我给你当男人，又是叫我下地干活儿，又是叫我上山砍柴，夜里还得给你暖被窝！”
“我偷来的东西都给了谁？还不是给了你！那些老母鸡大鹅蛋都进了谁的肚子里，还不是进了你的肚子里！”
众人先前都还围着马丙打呢，见马丙说出这番惊人的话，一个个也不动手了，就围着看热闹，顺带着自觉排成几行队，来找春妮领钱。
大家伙都挺实诚，打了几下就是几下，没打过的也不来领这份钱。
就连陈巧嘴，都很大方地只要了春妮五十文。
“不用你数了，我数过了，就挠了十下。”
大概是觉得占了春妮的便宜，陈巧嘴还从小篮子里抓出两块鱼饼，塞给春妮。
“我自己做的，一个鱼饼卖三文钱呢，你拿回去尝尝鲜。”
见陈巧嘴都给春妮鱼饼了，几个妇人也都抓了东西给春妮。
这个给一把花生，那个给两个鸡蛋。
都不是值钱的玩意儿，远没有春妮给她们的多，但多少是个心意。
有来有往，这彼此之间就热络了许多。
不知是哪个大娘塞给小坠一把瓜子，小坠就给了春妮一把。
主仆俩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村里人闲聊，眼睛还瞟着马丙和他堂嫂撕扯。
他堂嫂骤然被马丙戳破阴私，气得面红脖子粗，抓着马丙，对马丙又挠又咬。
“天杀的马丙！你敢往我身上泼脏水！等你大哥回来，我叫你大哥揍死你！”
“谁支使你干活儿了！谁叫你暖被窝了！谁吃你偷来的鸡和蛋了！你少污蔑老娘！”
马丙气疯了。
他先前手下还收着劲儿，被打急眼了，这劲儿就兜不住了。
把他堂嫂抓过来，按在地上，胡乱撕扯着他堂嫂的衣裳。
“这里头的肚兜，还是我偷东头董家嫂子的！”
恰好那董家的娘子就在人群里看热闹呢，一瞅见马丙堂嫂身上的小肚兜，就红了脸，上前朝着马丙堂嫂啐了一口。
“不要脸的臭婆娘！别人的肚兜你也穿！这是我年前新做的肚兜，洗了晒在院子里，转头就没了，害得我被我家男人好一顿打，原来是穿在你这贼婆娘的身上！你给我脱下来！”
她怕自己打不过，转头喊她婆婆。
“娘！你快来帮个忙！今儿个我得给自己讨个清白！”
董家婆媳俩逮着马丙堂嫂就撕扯，让马丙得了个空儿，悄悄钻出人群。
跑了没几步，忽然听到马丙发出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