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愣住了:“谁?”
“咱大哥,”韩越顿了顿,“你大哥。”
春妮撇了撇嘴:“他呀,他怎么了?”
从郝建文帮着何采茵偷她的嫁妆,还处处帮着何采茵开始,春妮就没再把郝建文当成自己的哥哥了。
她已经死心了。
郝建文能改过最好,那是郝建文和郝家的造化。
郝建文要是改不了这个德行,春妮也不在意。
反正她爹很有主意,不会被郝建文哄得晕头转向。
等她爹娘老了,她这个当闺女的肯定会照顾她爹娘。
韩越有良心,也不会不管老丈人和丈母娘的。
“大哥过得很不如意。”
春妮没当回事。
就这么不到半个月的工夫,郝建文过得再怎么不如意,能不如意到哪里去?
总归有吃有穿就行了。
“春妮,大哥他……他跟我借钱……”
春妮一下子炸毛了:“咋了?你借给他了?相公,咱家马上要开地修水渠,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要花钱?”
把钱借给她哥,猴年马月才能拿回来呢。
韩越挠了挠头。
春妮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你真借给他了?你借给他多少钱?”
“春妮,你别急,”韩越伸手揽住春妮,“我身上没多少钱,就请他吃了一顿饭,给了他两百文应急。”
春妮狐疑地瞪着韩越:“真的只给了两百文?”
“当然是真的,我有多少钱,都跟你交了底,你不信,你去翻我的荷包。”
春妮才不干这样的事情。
翻男人的荷包,那是没用的妇人才干的事情。
有出息的妇人,只要坐着不动,男人自会主动奉上荷包。
“我哥怎么过得这样凄惨?你给了他两百文,他也不嫌弃?”
这若是换做从前,两百文钱,郝建文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韩越要是敢拿出两百文钱借给郝建文,郝建文估计会把两百文钱扔给讨饭的花子,往后也绝不会再跟韩越来往了。
“大哥如今在找活儿干,我给他推了个抄书的活儿,不知他肯不肯干。”
春妮撇撇嘴角。
郝建文从小到大没干过活儿。
叫他放下面子去接活儿干,比登天还难。
除非他真的要饿死了。
“我看大哥身上的衣裳是从成衣铺子里买的旧衣,他原先的衣裳被当了。”
“那是他活该!”
春妮嗔了韩越一眼。
“你不许再帮他,有我那个好嫂子在,不管你怎么帮他,他也会觉得你是在害他。”
郝建文要想真的改好,首先就得离开何采茵。
他要是还守着何采茵,只听得进去何采茵的话,把何采茵的话当成圣旨,那他这辈子都改不好。
韩越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往后再遇见他,我只请他吃饭吃茶,这总行了吧?”
春妮转过身轻哼。
“吃饭也只能去街边的小店吃,不许请他去什么醉风楼吃,咱家可没这么多钱。”
郝家有钱,都没说常去醉风楼吃饭呢。
全家上下,也就只有郝建文,在娶了何采茵之后,忽然之间花钱大手大脚。
真不知道那些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想到郝建文吃东西一向精细,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粗茶淡饭,春妮又有些担心。
想了想,还是硬下心肠。
“他要是不想吃街边的摊子,那你就再别管他了。”
饿死他最好。
饿了,就什么都愿意吃了。
韩越笑了笑:“我看大哥是真的在改了。”
春妮不信,她不想再跟韩越说郝建文,想到今日受到的委屈,就一股脑地把事情倒给韩越听。
“那马丙不是个好东西,这回被狠狠揍了一顿,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再惹到我郝春妮的头上。”
她自顾自说得高兴,却没发现韩越面色渐渐阴沉。
老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马丙这种小人,要么离他远远的,忍着气不招惹他,要么,就一脚踩到底,叫这小子翻不了身。
春妮今日把人得罪狠了,等马丙好了,能不来寻仇?
他过些日子要上山抓山魈,留下春妮一个人在家,他本来就不放心,如今再得罪了一个马丙,他就越发不放心了。
得想个法子,把马丙这小子远远地打发走。
陶村长已经找好了人,也找人看好了日子,抽空过来跟小两口商议,顺便支钱。
日子就选在收了庄稼以后。
这会儿开地,再养一养地,等秋日时,正好种庄稼。
“等地开好了,你们去找人买些粪回来,隔壁王家庄的羊倌儿家里攒了好些羊粪,那个养地最好。”
陶村长吃了一口茶,想了想,又安抚春妮和韩越。
“韩相公,你家岳父那日过来看地,想必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桃花坡这块地方,不适合种地,就算是在坡底下,也种不了什么好东西,我劝你们先各样庄稼都种上一些,来年看收成。”
“哪一样的收成好,往后就多种一些,哪一样的收成差,咱们就不种,或者少种,可别好的坏的都种,一年忙到尾,到头来啥都没种好。”
小两口虚心听着。
韩越只知道卖力气干地里的活儿,却不知道这种庄稼有什么门道。
春妮比韩越略强一些,但也强不了多少。
这种庄稼的事,他俩都还算是门外汉,自然得虚心听陶村长这个老农说话。
吃了一会儿茶,说了一会儿闲话,春妮就数钱给陶村长。
她还特地当着陶村长的面,记下了账目。
陶村长做了这么多年村长,也略微识得几个字,知道些字的好坏。
瞅着春妮这一笔好字,就很是羡慕。
“郝氏,你这字写得这样好,这都能去考状元了。”
春妮抿嘴笑:“这世道哪容得妇道人家考状元呢?前朝倒是出了个女皇帝,开了女子科举,也不过就那么几年,等女皇帝驾崩,这女子科举就废了。”
陶村长摸了摸胡子:“废得好,妇道人家知道个啥?”
春妮心里不高兴。
妇道人家知道的可多了呢。
她不好当面怼陶村长,等韩越送陶村长出去,就跟小坠抱怨。
“这个陶村长,也是个糊涂的,心眼里瞧不上咱们妇道人家。”
小坠不以为意:“瞧不上就瞧不上呗,村长说的没错,姑娘,咱们妇道人家知道个啥呀。”
春妮一记爆栗子敲了过去。
“人家瞧不上咱们,咱们就得支棱起来,往后叫他攀不上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