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米支支吾吾的，说不上两个字，眼圈儿就红了。
她怕人看见起疑心，忙端着碗，用袖子擦擦眼泪。
“我说一句实话，要不是今儿个看着巧妹挺着大肚子这么遭罪，我是真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春妮妹子说的对，咱们都是妇道人家，妇道人家彼此不心疼，又有谁能心疼咱们呢？”
白大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咬了咬牙，叹气道：“其实，我家那个小子不是我生的，是我家男人跟外头的野女人生的，生下来抱给我，叫我当成亲生儿子来养。”
巧妹和春妮都愣住了。
尤其是巧妹，压根儿就不相信白大米的话。
“大米姐，你可别哄我，村里人都说你是吃了那个药，硬生生把肚子里的女娃娃转成了男娃娃，这才生下了你家小子，我婆婆也是这么说的，我才信了她的话，咋的到了你嘴里，你那小子就不是你生的了呢？”
白大米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好似在往外喷着火。
“当初我好不容易怀上了个孩子，我婆母听水月庵的姑子说，庵堂里供奉着求子观音，观音娘娘托梦给她们住持师太，让师太研制出一款秘药，吃了以后，保准就能生儿子，我不信水月庵的姑子，可我婆母却很信她们的。”
“她花了二两银子买来了这个秘药，逼着我连吃了一个月，即便我吃得恶心想吐，她也非逼着我吃，结果等到我要临盆时，却死活生不出来，我痛了两天一宿，命都差点丢了，却生出来一个死胎。”
“我婆婆怕丢人，不许我们对外声张，帮我接生的姥姥是我婆婆的娘家亲戚，帮忙把这件事瞒了下来，我照旧在家里坐月子，可不到半个月，我男人就从外头抱来了一个儿子，我才知道，他早就在外头有了个相好的！”
白大米一面说，一面哭。
春妮怕人家看见起疑心，就招呼着白大米和巧妹端着菜，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白大米端着饭碗，哭得喘不上气儿了。
春妮也没催她。
她转头看看巧妹，巧妹正在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怜的小福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依偎在巧妹身边，乖巧地抓着巧妹的袖子。
小丫头明显是被吓坏了，却什么都不敢说。
春妮叹了一口气，把福子搂在了怀中，轻声地安慰着。
哭够了的白大米看到福子，越发惨然。
“巧妹，你好歹还有个闺女傍身，我却啥都没有，大夫说，我生产时伤了身子，往后是再不会有孩子的了，我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自从知道我生不了孩子了，料想我跑不掉，就成日不回家。”
“去年我打听着，说是他在邻县又找了个姘头，跟那姘头过日子呢，哪里还惦念这个家？他不回来，我公婆就磋磨我磋磨得更厉害，我婆母把她大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许我碰她大孙子一下。”
“那小子才五六岁，就学得满嘴脏话，还敢动手踹我，我婆母却一点儿都不管，就这么惯着那小子，那小子已经被养歪了，往后是绝不会孝顺我的，我……我以后咋办啊！”
春妮不知道说啥来安慰白大米。
这世上有太多可怜的人了，她安慰不过来，也帮不过来。
嘴上说两句好听的，对白大米来说无济于事，倒不如不说的好。
白大米哭够了，才盯着巧妹问：“巧妹，你吃了多少时日了？听我一句劝，别再吃那个药了，你婆母要是再逼你吃，你就想法子把药倒掉。”
巧妹面无表情，好像白大米说的话，跟她没什么关系。
春妮觉得不大对劲，就晃了晃巧妹的胳膊。
“巧妹，你咋啦？你可别吓唬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趁早说出来，我能帮你的，一定帮。”
巧妹笑了笑，她往福子的碗中夹了好几块肉，叫福子快吃。
“我没什么瞒着你的，能不能生小子，这都是我的命，生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有福子了，这辈子守着福子过日子，也挺好。”
她自己都不在意，白大米反而不好再劝，回过神来，还觉得自己方才怪不好意思的，就只好讪讪地埋头吃饭。
春妮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琢磨着等处理完了韩家这堆事，找个借口，把巧妹接到城里去，给巧妹找个大夫瞧一瞧。
有什么不妥当的，赶紧让大夫看一看，别等着小症候绵延成大病，那可就不好了。
吃好了饭，天也暗了下来。
场院中间点了几个大火堆，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水月庵的姑子们早已经换上了衣裳，围着火堆又唱又跳，看着极其诡异。
春妮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看着哪里像是侍奉佛祖的师太，分明就是跳大神的神婆。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紧盯着韩大强。
生怕一个不注意，让韩大强跑了。
好在韩氏族长跟春妮想到一块去了。
有族长发话，韩大宝和韩贵根领着族中的几个小子们，不错眼地盯着韩大强，就连与韩大强站在一起的张元魁，他们也不肯放过。
急得张元魁抓耳挠腮，把读书人的风采都忘到了耳朵后。
“伯父，咱们得想个法子脱身啊，再这么下去，我可就走不了了。”
韩大强装出一副也很着急的样子。
“元魁，我这心里比你还要急，可鹏举跟鹏举他娘还被绑在这里，我想走，也走不了啊，就只能待在这儿了，你再耐着性子等等吧。”
忽听一声又一声的喝彩，众人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姑子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法术，对着手中的符纸吐一口水，那符纸上就噌的一下蹿起来一簇火苗，引得众人竞相夸赞姑子们有本事。
春妮快笑死了。
吐个火苗就叫有本事了？
水月庵的姑子们可真会骗钱啊。
姑子们唱念做打了好一会儿，才说村里有黑旋风作祟，要连做七天的法事，才能将黑旋风送走。
不然的话，石沟屯就要被黑旋风灭村。
灭村啊……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乡亲们都被吓住了，不用等村长发话，纷纷表示要捐钱保住石沟屯。
姑子们脸上就有了笑意，为首的师太刚要说两句，斜刺里蹿出一个大高个，一把将她抱住。
“娘子！这是我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