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这次来,又是空着手来的。
赵夫人却不跟她计较这个。
难得有个小辈对了她的脾气,她高兴还来不及。
一听说春妮这次来一是为了看山魈,二就是为了郝建文休妻一事,赵夫人就拍手称快。
“早就该休了她!我也算是跟着我家大人走过南闯过北,见识过不少的人,经过不少的事,可再没瞧见过她这么不要脸的人。”
便把那日在醉风楼到底发生了啥,细细地说给春妮听。
春妮顿时火冒三丈。
何采茵居然说她哥是条狗,叫她哥吃屎,她哥就得乖乖听话,还想着要和别的男人睡觉,让她哥变成个大王八,怪不得她哥寒了心。
“多亏夫人告诉我这件事,我爹娘心善,还琢磨着把她用过的东西送给她,幸亏我过来拜见夫人,从夫人这里得知她这么欺负我哥,我还送她啥啊,这些东西,我就是给了讨饭的,也比给她强!”
给了讨饭的,讨饭的最起码说几句吉祥话。
给了何采茵,何采茵还要阴阳怪气地讥讽上几句,何苦来呢。
陪着赵夫人说了几句话,临走时,赵夫人又要送春妮一些东西。
春妮不肯要。
“夫人送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却啥都没送给过夫人,今儿个就是来看看夫人,给夫人请个安,要是还拿东西走,那我不成了不要脸的了吗?”
赵夫人笑着拧了春妮一把。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又不是要别人的东西,我稀罕你,赏给你的,你敢不要?你要是不拿着,我可要翻脸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不过是几样点心罢了,拿着!你要是不拿,以后不许你来。”
不得已,春妮只好拿上了点心。
王妈妈送了春妮出去,悄悄嘱咐春妮。
“姑娘心里倘若真的过意不去,那就往这儿送些自家腌的小咸菜,亦或者山上的野菜,我家夫人很爱吃那个。”
春妮记在心里,跟王妈妈道谢后,就绕回了前衙。
王妈妈正要往回走,遇上陆主簿的家人。
“王妈妈,方才那个是不是韩家的大娘子?她是来跟夫人告状了吗?”
王妈妈一愣:“告什么状?”
“唉呀,妈妈居然不知道?我来说给妈妈听。”
……
一炷香的工夫,王妈妈才急匆匆回来。
赵夫人笑骂她:“你这老货,叫你去送个人,你倒好,在门口耽搁这么久。”
王妈妈叹气:“夫人,郝家的大姑娘受委屈了,咱们老爷把上头发下来的那一麻袋圆不留丢的疙瘩都给了郝大姑娘,叫郝大姑娘拿回去种呢!”
“什么!”赵夫人瞬间就拍案而起,“好个姓黄的,连我的人都敢欺负!他这是报复我发卖了晴姨娘呢!”
赵夫人想了想,才冷笑。
“他是知县老爷,既然已经把话放出去,又把那些烂疙瘩给了春妮,我再逼着他要回来,就是伤了他的面子,也会伤了我们夫妻的情分,罢了,木已成舟,再计较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王妈妈,你帮我记着,多留心些,四时八节京城那边有送来的好东西,捡几样留着,给春妮送去。”
赵夫人有些厌烦地蹙蹙眉头。
“我儿子都那么大的人了,嫂嫂还总给我送些娇娇俏俏的鲜艳绸缎,这叫我怎么穿出去?白放着霉坏了,也是可惜,你都捡出来,给了春妮吧,也算是我替大人给她的补偿。”
王妈妈连声答应,心里琢磨着下回见到郝大姑娘,得多提点郝大姑娘几句。
她家夫人这是正经把郝大姑娘当成自家小辈来看待了,但愿郝大姑娘可别辜负了她家夫人。
春妮刚绕到衙门门口,就看见何秀才从一辆大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很板正的长袍,被一个总角小童儿扶下车,啪的一下打开折扇,左右瞧了瞧,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仰着头进了石狮子旁的角门。
何采茵坐在车里头,正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
瞅见春妮,她便极其傲慢地笑了两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怎么,你们郝家的男人是死绝了么?和离这么大的事情,只叫了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出面?”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春妮才不惯着她的毛病。
“你那眼睛是被屁股坐住了?瞎了吗?我哥就在衙门口那儿站着呢,还有,别不要脸地说什么和离这种话,你配吗?何采茵,你给我听清楚了,是我哥要休了你,休妻!不是和离,听明白了吗?”
今儿个中午,衙门口的空地上要摆放山魈给大伙看。
听闻此事的百姓们纷纷跑来。
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听见这边有动静,有好事的,就都张头张脑地看热闹。
何采茵嫌丢人,趴在车窗上,小声警告春妮。
“郝春妮,你别太嚣张!我爹说了,我没犯错,你们郝家休不得我,想要撵我走,只能和离,不然的话,我就把你哥哥偷你嫁妆的事情宣扬出去,叫你哥哥考不成举子!”
哟,这还威胁上了,谁怕谁。
春妮冷笑。
“好呀,你去宣扬啊,何采茵,你可别忘了,当初偷我嫁妆的,是你何采茵,再说了,偷我嫁妆这件事,可没外人知道,你即便是在外头瞎嚷嚷,因拿不出证据,也没人信。”
“但你中了邪祟发疯被送进水月庵的事,可有一大把人做见证呢,你也别说你没犯错,你想睡别人汉子这种事,也没犯错吗?”
何采茵脸色一刹那间就发白了。
她想和韩越干那事,郝春妮是咋知道的?
她不敢再说话。
郝春妮这个小贱人不是好惹的,她要是再纠结是和离还是被休,郝春妮肯定会把这件事抖搂出去。
何采茵往衙门口瞟了一眼,果然见郝建文转身进了石狮子旁的角门里。
她心里怨气冲天。
郝建文这个呆子,怎么也不过来看她一眼。
她今日可是特地打扮过的,目的就是让郝建文后悔。
郝建文要是不看她,她岂不是就白打扮了?
何采茵咬了咬牙,撩开帘子下了车。
她特地张开袖子,在春妮面前晃了晃。
“郝春妮,你看我这一身衣裳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