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采茵立在门口。
她泪眼朦胧,眼露幽怨,锦缎子衣裳凸显得她整个人都贵气了几分。
虽说汗水弄花了妆容,但因这身锦缎实在是太过出彩,把何采茵这张脸衬托得更加俏丽。
再加上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就如一盆精心养护的兰花,娇弱惹人怜惜。
郝建文的一双眼睛像是长在了何采茵的脸上,一直就没移开过。
乐得何采茵差点笑出声来。
她就知道,郝建文是一条没骨气的狗,她只要招招手,郝建文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今日虽然被休已经无可避免,但在临走之前,她要郝建文记住她这一张脸。
日后想起来,就会心神荡漾,难以自已。
过上几个月,她再装作不经意与郝建文偶遇,郝建文定然会控制不住,重新成为她的裙下臣。
“何氏。”
郝建文极其冷漠,好似朝着何采茵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将何采茵心底的那一点子旖旎心思都浇灭了。
她诧异地抬眸,很快就从郝建文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怜悯,一颗心就安定下来。
只要郝建文对她还有情,她就能让郝建文回心转意,跪着去求她回郝家。
“何氏,”郝建文又叫了一声,他将目光移向别处,似乎是有些不敢看何采茵,“你回到何家后,千万要小心,保重自己,你爹他……”
何采茵拧起了眉头:“我爹怎么了?”
郝建文欲言又止。
何采茵就不耐烦了。
她常年呵斥辱骂郝建文,几乎到了不把郝建文当人的地步,这已经成了习惯。
积习难改,哪怕她刻意收敛,依旧难掩对郝建文的轻蔑。
“你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这一丝轻蔑刺痛了郝建文的心。
他不再犹豫,直截了当地道:“你爹染上了赌钱,在外头欠了一大笔债,你回娘家之后,切记小心行事,凡事多长个心眼,再嫁时要看准了人家,莫要贪图钱财毁了自己一辈子,夜里睡觉警醒些,小心你爹趁你熟睡将你卖了。”
毕竟夫妻一场,郝建文先前又对何采茵百依百顺,分开后,还是希望何采茵能过上好日子。
这一番话却犹如惊天霹雳,震得何采茵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昨儿个回娘家,把事情告诉了她爹。
原本以为她爹会骂她,没想到她爹啥都没说,还听从她的指示,从成衣铺子赁了两套行头,又从车马行中叫了一辆大车,雇了一个车夫和小童儿,收拾得很体面。
何采茵暗自高兴,寻思着自家爹总算靠谱了一回。
临行前,何秀才告诉她,从衙门出来后,就带着她去吃个茶,散散心。
何采茵好生感动。
从小到大,她爹对她就没这么体贴过。
难不成,她爹终于转了性子了?
眼下听郝建文说起她爹赌钱,身子都凉了半截。
一会儿她爹不会把她拉出去卖了吧?
“主簿大人!”
丁三匆匆而入,见到郝富贵等,抱了抱拳。
“大人,秦老爷领着人,把山魈送过来了,知县大人叫小人过来请大人前去观看呢。”
春妮的心提了起来,她二话不说,跟在郝富贵等人身后,急匆匆地往县衙门口而去。
门口的空地上,钱捕头领着一班衙役,拿着哨棍,维持着秩序。
人群熙熙攘攘,但因有衙役们看管着,便都自觉围成了一个圈,空出一大片地。
空地中央,放着两个大铁笼子。
分别关着一只成年男子那么高的东西。
这东西浑身都是毛,像是猴子,却比猴子要粗壮结实,一张脸看起来很像是人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人群,偶尔龇一龇牙,就能把众人吓得连声惊叫。
它们力气极大,在铁笼子中上蹿下跳,奋力摇晃着笼子,几个好汉不得不拿着大铁棍子,时不时地戳它们几下。
山魈似乎很愤怒,有一只山魈反手抓住大铁棍,好像要把大铁棍抢走。
它力气极大,紧抓着铁棍往笼子里拽。
吓得几个好汉纷纷赶来帮忙。
两三个好汉合力,才总算将那铁棍抢了回来。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惊叹。
人人都在说,这山魈是多么地凶猛,又吃了多少人。
这回被山魈打死的猎户尸身,还放在县衙里等着人来领回家。
据说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可见山魈多么凶猛。
如此凶狠猛兽,韩越竟然一个人力擒两只,简直不可思议。
听着众人纷纷夸赞韩越,春妮这心里却七上八下,很不好受。
不知韩越有没有受伤,他到底是怎么捉拿住山魈的。
丁三等人的讲述再如何生动,再如何精彩,终究不是亲眼所见。
即便是亲眼所见,那人也并非韩越。
其中凶险,只有韩越才能亲身体会。
外人只看到了韩越如何勇猛,春妮看到的,却是韩越面对山魈时有多凶险。
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要掉眼泪。
早知韩越是一个人去的,她死活都不会让韩越去。
万一出点啥事,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姑娘,”小坠将春妮扶出人群,塞给春妮一块帕子,“姑娘快把眼泪擦一擦,再哭下去,姑娘的眼睛就要哭肿了。”
春妮这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她背过身,用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就让小坠去找郝富贵。
“跟我爹说一声,我去醉风楼等他,让他一会儿请了吴老大去醉风楼吃酒。”
她得当面问清楚,韩越到底有没有受伤。
看着小坠挤进人群,春妮才捏着帕子,贴着墙根慢慢走着。
刚拐出衙门前街,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郝大娘子,别来无恙。”
春妮站住脚,转头看过去:“唉呀,这不是张秀才吗?”
没想到张元魁居然还活着呢。
只是看上去形容狼狈。
原本就长得不咋样,眼下脸上破了好大一块皮,多了好几处伤疤,看着就更可怕了。
他摸着自己的脸,有些羞赧:“郝大娘子,借一步说话。”
春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狭小的巷子里,几幢宅子看上去都很破败,大白天里,也有些阴森森的。
她便往后退了两步:“有什么话,你在这儿说也是一样的。”
张元魁却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大娘子还是跟我进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