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眉眼一动:“咋的,妮儿,你想让大郎去当这份差?”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女婿去采石场当差,虽然不是吃公家的饭,但挣的钱多。
妮儿还能跟着一块去。
再者,女儿女婿都在南边,多少还能照顾照顾建文。
孙氏不担心女儿在南边受欺负,她担心儿子适应不了。
有女儿女婿在,儿子就有人照顾了。
瞅见孙氏这眉开眼笑的模样,春妮就觉得很奇怪。
“娘,你乐啥呀?谁说韩越要去采石场干了?那采石场的活儿多累呀,他又没啥经验,去了也不能服众。”
春妮被郝富贵说服了,已经属意让韩越去泉州府,只是不好跟孙氏说他们去泉州府干啥。
孙氏有些不大高兴。
“那你瞎打听啥?妮儿,娘告诉你,你可别听你爹的,你哥哥是个读书人,你哥哥能做的生意,大郎咋能做得来?”
孙氏有私心。
秦老爷之前认识韩越,要是她儿子和韩越一块去了,秦老爷肯定偏心韩越,那她儿子不就被比下去了?
她心疼女儿是不假,可总归儿子才是心头肉。
“妮儿,我看,你也别让韩越去南边了,无论是秦家的生意还是采石场的差事,都别叫他去了,就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草料场,还安稳些。”
春妮心思一转,就知道孙氏在想些啥。
她当即就拉下脸。
“八仙过海,各凭本事,我哥有我哥的长处,我家相公自然也有我家相公的能耐,谁也别不服气谁。”
“秦家的这碗饭,又不是只有我哥跟韩越吃,娘,你能阻止韩越去跟我哥抢饭吃,你还能阻止别人吗?”
孙氏被戳破心思,脸上有些下不来。
本来想掐春妮一把,或者骂春妮几句,抬头看郝富贵正阴沉沉地盯着她,她就不敢再说啥了。
吃过饭,郝建文特地把孙氏拉到一边,求孙氏往后别再插手他的事。
“娘,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就不能别管着我吗?你管我就管我,你非要踩妹夫一脚干啥?”
“我和小妹的关系才缓和一点,你又往上泼冰水,你还想不想让我们兄妹俩好了?”
孙氏讪讪地笑。
“建文,娘这是为了你好,放心吧,春妮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她不会跟你计较这个。”
春妮的确没跟孙氏计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没工夫计较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头一件事,就是明儿个回草料场,收拾韩越的衣裳鞋袜。
郝富贵要跟着春妮一块回去,春妮寻思着她爹跟她哥也有好些事要忙,便只叫了一个佃户赶着大车送她和小坠。
走了几日,草料场却跟春妮走时没啥两样,依旧井井有条。
郝富贵家的一房佃户已经搬进库房睡。
这一家子很有分寸,老老实实干活儿,别的事绝不多问。
就这么两天工夫,还在外头搭了个灶房,一应吃喝都不挨着东家的边。
春妮过意不去,愣是塞给那佃户一把钱,叫他们一家子拿着这钱添置些东西。
“你们放心,你们在这里干活儿,只要踏实肯干,我不会少你们的工钱,等我挺过这一阵子,你们再回去。”
佃户跟奴仆不一样,他们只是租郝家的地种,不是郝家的下人。
人家还有地要侍弄,可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佃户老廖没再推辞,千恩万谢接过钱,顺嘴说起郑范。
“姑娘,我们在这儿就是白日里帮忙翻一翻草料,上山砍个柴,挑个水,轻省得很。”
“其实夜里巡逻才是重活儿,这个活儿都压在郑大官人身上,姑娘可得好生谢谢人家。”
郑范是个有情有义说到做到的汉子,既然拿了韩越给的钱,答应帮忙看管草料场,他就一定重信守诺,且把活儿做得极其仔细。
一向吝啬夸奖人的二丫也夸了郑范几句。
她正在那一堆铜耳坠和戒指中挑挑拣拣,抬头看见小坠在晃动爪子,手上的铜戒指格外好看一些。
二丫心里就憋了气,誓要找出比小坠手上还好看的戒指。
小坠故意激她:“别找啦,这都是我挑剩下的,再没有比我手上还好看的了。”
气得二丫起身去夺小坠手上的。
两个丫头在炕上滚做一团,差点把春妮收拾好的包袱撞到地上去,瞅着春妮的脸色不好看,才消停下来。
“都别闲着了,”春妮敲了敲炕沿,“把包袱收拾收拾,衣裳鞋袜分门别类放好,再多裁剪些细棉布塞进去。”
细棉布软和吸汗,用来包扎伤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春妮多备了一些,寻思着万一韩越受了伤,也能有干净的细棉布包扎。
小坠二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腾。
两个人帮忙收拾好东西,春妮就把包袱放到大车上,让佃户送回郝家去。
小坠有些吃惊。
“姑娘,临来前,太太说叫姑娘回来收拾了东西,仍旧回去住,姑娘不回去啦?”
春妮摇头:“草料场还有这么多事忙活,我回去干啥?”
她是出嫁的姑娘,有了自己的小家,没有不顾小家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
送走佃户,跟老廖交代了几句,春妮就带着小坠二丫,拿着那包戒指耳坠,先去了陶村长家。
又去了曹狗叔家。
寒暄了一阵子,最后才去了郑范家。
郑范不在家,只有黄腊梅在家捡豆子。
“春妮回来啦!”
黄腊梅笑嘻嘻的,指着小板凳,让春妮自己坐。
“腊梅姐这是在干啥呢?”
黄腊梅依旧笑容满面:“我捡了豆子,自己做一板豆腐吃,回头我做好了,给你送一块尝尝。”
春妮满心欢喜,夸了黄腊梅几句能干,又把戒指耳坠送给黄腊梅,才说起采石场的差事。
黄腊梅的眼睛就亮了。
“要是有这样的差事,那敢情倒好,我公爹这个人,肯下力气,做事又仔细,且在采石场做了这么多年,有的是经验。”
“妹子,你帮我问一声,要是这差事还在,就帮我公爹留着。”
春妮自然满口答应。
她看看黄腊梅那一脸高兴的模样,就知道她这一趟来对了。
“腊梅姐,你往后也能跟着郑大叔去……”
“春妮!”陈巧嘴忽然冲进来,一把拽起春妮,“你咋在这儿啊,快走,你家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