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经过刘家,陈巧嘴正在门口捡豆子,春妮打了一声招呼,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个荷包,送给陈巧嘴。
这下子算是打开了陈巧嘴的话匣子。
“春妮,你可知道我那可怜的表姐和外甥都没了么?”
陈巧嘴抹起了眼泪。
“天杀的山匪!连秀才的命他也敢害!官府叫认尸时,我也去了,我那可怜的外甥哦,是活生生被打死的!”
她正哭着,刘锦泽从院子里出来。
少年瞧见春妮,脸就红了,一双眼根本不敢看春妮,只敢低垂着头去偷瞟春妮的杨柳腰。
腰肢上挂着的禁步换成了一串小小的玛瑙葡萄,底下缀着宫穗流苏,甚为可爱。
他一时之间看愣了神,好半晌,才被陈巧嘴给拍醒。
“你这小子咋了?你春妮姐跟你打招呼,你咋不应声?”
刘锦泽忙躬身行礼。
“你给谁行礼呢?人家走了好一会儿了!”
起身一瞧,春妮的确已经走了,刘锦泽便很是失落。
陈巧嘴还在喋喋不休。
“我可怜的儿啊,准是被你表姨表哥的死吓着了,这几日都丢了魂儿,唉呀,你表哥还有东西落在咱们家里,我这就拿出来烧了它,别叫他的魂儿留在咱家里来吓唬你。”
刘锦泽垂下双眸。
“娘,我表哥……真的是被山匪打死的么?”
陈巧嘴叹气:“官府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假?行了行了,快回屋读书去吧。”
刘锦泽回屋背上了背篓:“我去一趟桃花坡。”
……
黄腊梅正在家里缝被套。
宁海城的秋日短,过了八月节,就得赶紧把棉袄棉被拿出来收拾收拾,不然,到了十月底,就得飘雪,到那个时候再收拾,可就迟了。
春妮一来,她便放下针线活儿,乐呵呵地请春妮进屋坐。
瞅见春妮头上还包着抹额,就奇道:“这天儿还热着呢,你咋戴了这么个东西?”
春妮摘下抹额,露出细棉布:“我撞了脑袋,这后脑勺破了个口子,大夫叫我用细棉布捂着那伤口,我嫌弃难看,就再套了个抹额。”
“哎呦!”黄腊梅大惊,“这是咋撞的呀?叫我瞧瞧。”
春妮不便跟黄腊梅细说,模棱两可地带过去两句,就忙让小坠把带来的东西送给黄腊梅。
黄腊梅不好意思收春妮的,春妮却硬是让她收下。
“郑大叔这一阵子帮了我大忙,明儿个我还想让郑大叔再陪我去一趟石沟屯,腊梅姐,我没啥好送给郑大叔的,就想着送给你一些东西,就当是谢过郑大叔了。”
黄腊梅还要拒绝,春妮就按住了她的手。
“腊梅姐,南边采石场的差事,我前几日托我大舅母回去问过我二表嫂了,昨儿个我二表哥亲自去了一趟我娘家,跟我说,让郑大叔过了八月节,就跟着我二表嫂的娘家哥哥往南边走一趟。”
黄腊梅一下子来了精神:“春妮,这个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春妮笑着点头:“郑大叔有本事,去了采石场,保准能扎下根,估摸着过了年,就能捎信把你接过去呢。”
黄腊梅一下子就明白,春妮怕是知道他们两个人彼此都有情了。
她红着脸,轻声谢春妮。
“妹子,要不是你给我们想了个法子,我们这辈子,怕是只能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了。”
“腊梅姐,你快别这么说,你和郑大叔都是好人,好人不该过这样苦巴巴的日子。”
黄腊梅的眼圈儿红了。
她忙低头拭泪,又很坦荡地撵春妮。
“既是八月节过了就要走,那我就赶紧把东西收拾起来,妹子,我就不留你了,等他走了,你再来找我说话。”
见她兴冲冲的,春妮便笑着起身告辞。
带着小坠出门走了不远,就碰见了刘锦泽。
刘锦泽背着背篓,靠在别人家的土墙上,一只脚在地上随意地划拉着圈圈。
春妮一走过来,他立马就站直了身子,好似在专门等着春妮似的。
春妮心有疑虑,想了想,让小坠先回去做饭。
果然,见小坠走了,刘锦泽明显松快了不少。
“春妮姐,”他低垂着头,盯着春妮腰间的禁步看,“你……你后来回去了吗?”
“回哪儿去?”
刘锦泽的声音越发低了。
“回张家……你回去了吗?”
春妮一时没反应过来,寻思了一下,才弄清楚刘锦泽说的是张元魁家。
她当然回去过。
她要是不回去,怎么能挑唆韩大强和韩老五斗起来?
可她不能对刘锦泽明说,便笑了笑:“那张元魁想害我,我还回去干啥?那不是找死吗?”
刘锦泽却忽然盯着她的眼睛:“你撒谎,春妮姐,你肯定回去过。”
春妮没想到刘锦泽的眼睛还挺毒辣。
她也不知道跟刘锦泽咋解释,只得一个劲儿地否认:“我骗你干啥?我没回去就是没回去。”
“是你杀了张元魁么?”
春妮吓了一跳,这孩子冷不丁的,咋冒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可能是我!我哪有这个胆子。”
刘锦泽长出一口气,眉眼就舒展开来。
“我就知道不是你,倘若不是你,那就肯定是你公爹。”
他鼓起勇气,上前几步。
“春妮姐,那日我瞧着你公爹不像是个好人,他若是逃了,肯定会来找你的麻烦,韩大哥不在家,你……你要是有事,就来找我!”
他挺起胸膛,捶了捶胸口。
八月的秋风还有些热,把他稚嫩的脸庞都吹红了。
“我多少有些力气,我能护着你!”
春妮“噗嗤”一声笑了。
她伸手拧了刘锦泽的脸颊一把:“小屁孩,你能护着自己就不错了,还要护着我呢,去去去,回家读书去,莫要叫你娘担心你。”
她大笑着去追小坠了,把刘锦泽留在原地。
若是回头看一眼,准能瞅见刘锦泽那痴痴的眼神。
将要拐到草料场那条路,听着身后吭哧吭哧有人喘着粗气。
扭头一瞧,见巧妹捧着个大肚子,在她身后一路狂奔,吓得春妮差点叫出声。
“我的娘呀!巧妹,你这是干啥!”
巧妹还没到她跟前,忽然双腿一软,扶着肚子跪下去。
“郝春妮,你得救我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