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和韩山杏等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韩越会这么无情。
韩越忽然归来，春妮本来是很高兴的，想迎上去问两句话。
问他怎么提前回来了，再问问他，见了韩大强都说了什么。
可瞅着韩越这个脸色，春妮那到了嘴边的话，就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大哥。”
韩山杏站起来，局促地喊了一声大哥。
她之前跟韩越吵过架，还说过断亲这种话，此刻再见韩越，便有些讪讪的。
韩越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又催促二丫。
“快些收拾东西，趁着天还没黑，我送你回石沟屯 。”
又朝着春妮道：“你也收拾收拾，换套衣裳，今儿个黄知县设置家宴，知县夫人非要接了你过去，我就寻思着顺道回来一趟，接你过去。”
春妮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接她，才特地跑回来的。
她放下一颗心，就想着为二丫说说情。
“相公，二丫是我买来的丫头，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石沟屯韩家的房子被烧了，二丫长久住在韩山杏家里，也不合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叫她一个小姑娘家住到哪里去呢？
难道让她守着韩老太？
春妮不喜欢韩老太，总觉得让二丫去伺候这样一个老太太，是糟蹋二丫。
“娘和鹏举都在土地庙，老让二叔二婶照顾他们不像话，二叔二婶还要照顾奶呢，叫二丫去照顾吧。”
说到“娘”这个字，韩越顿了顿。
他闭上双眼，轻轻叹息一声，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果然不是亲生的啊。
他不是没怀疑过。
这世间哪有对子女这么狠心的爹娘呢？
家里穷，爹娘身子不好，不能干重活儿，他作为家里的老大，干活儿养活家里，照顾弟妹，那是天经地义。
他从没推卸过责任。
吃苦就吃苦，他一个男子汉，这点苦头还是能吃的。
可叫他寒心的是，爹娘总是怀疑他，打击他，甚至于污蔑他，往他身上泼脏水。
每回他想上进，韩大强都告诉他，他这辈子就是在穷山沟里讨食的命，别想着走出宁海城。
韩越还记得，他跟着老秀才学读书认字，老秀才夸他聪明，让他下场试试看。
他兴冲冲地回家告诉韩大强张喜凤，被韩大强拿着洗衣棒槌揍了一顿。
张喜凤在旁边叫好，说他翅膀硬了，想忤逆爹娘。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他只是想读书考学，就要挨打挨骂？
为何同样是韩大强张喜凤的儿子，韩鹏举就能被爹娘捧在手心里，而他生病时想要张喜凤的一句关心，都只能换来一句讨债鬼。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只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一只微微有些凉意的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韩越打了个激灵，扭头一瞧，正好对上春妮那双温柔的杏眼。
“相公，你先进屋换身衣裳，二丫的事情不急。”
韩越拧紧了眉头，反手握住春妮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穿得少？”
春妮笑着抽回手：“妇人都是这样的，一入秋，手脚就发冷。”
她朝着韩山杏努努嘴，给韩越使了个眼色：“山杏要回去了，我去送送她。”
韩越冷着脸，冲韩山杏点头，不咸不淡地叮嘱韩山杏几句路上小心，就被春妮推进屋换衣裳。
韩山杏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大哥肯跟她说话了，大哥不生她的气了！
车行的车夫在催人了，韩山杏就招呼着小蝶和小蜓赶紧走。
两个孩子喜欢待在春妮这里，又喜欢逗弄乖巧的福子，便有些不舍得走的意思。
春妮也喜欢这两个小姑娘，就趁势把她俩留下来。
“一会儿我带着她们去县城吃席，回来再把俩孩子给你送过去。”
韩山杏有些犹豫：“大嫂，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知县夫人很喜欢女娃娃，小蝶乖巧懂事，小蜓又活泼可爱，保准能讨得知县夫人的喜欢。”
韩山杏这才放心把两个孩子留在这儿，临走前，犹豫着要不要将二丫带走，春妮把她推上车。
“你大哥就是心里生气，一时说了要赶二丫走的话，二丫要是真的回去了，睡哪儿？上哪儿吃饭去？你就放心回家吧，我不会让你大哥真的赶走二丫的。”
韩越大概是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看到二丫就想到韩大强和张喜凤这对狗男女，才带着气要撵走二丫。
可他就不是这样狠心无情的人。
韩越向来明辨是非，他不会迁怒于无辜的二丫。
送走韩山杏，见二丫缩手缩脚地站在墙边，时不时地吸两下鼻子，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春妮就掏出帕子，攥着她的下巴，狠狠抹了两下。
“这会儿知道怕了？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听话，嘴里再说些不干不净的，我就告诉你大哥，让你大哥来治你。”
二丫哭得都快抽过去了。
“嫂子，大、大哥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他恨我……我知道他恨我……”
二丫顺着墙，溜到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极其压抑。
“他看我时，好像在看仇人，是我爹娘害死了大哥的亲娘，他恨我是应该的……可我好怕啊……”
“嫂子，我好怕大哥不要我了……”
春妮忙把二丫搂进怀中。
“快别哭了，这件事可不能叫别人知道，去打一盆水，把脸洗一洗，一会儿我们都要去县城，你自己去把仓房收拾收拾，先凑合住两日，回头我让廖大伯帮你盘一铺炕。”
二丫抬起脸，眼睛红得好似在滴血。
“嫂子，大哥他说要撵我走……”
“他说话不算，你只管安心住在这里，我不点头，谁也不能把你撵走。”
春妮还生着二丫的气，却也实在心疼二丫。
她安抚了二丫一通，把二丫撵去了仓房，才轻手轻脚走进东里屋。
韩越打了水，正在东里屋擦身子。
春妮一进去，他就立马转过身，叫春妮出去。
“干啥？”春妮白他一眼，“你是我的男人，我还不能看你了？转过去，我帮你擦一擦。”
韩越的下颌绷得很紧。
“你出去，”他近乎无情一般，往外撵春妮，“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春妮转头就走。
韩越等着门外没动静了，才转过身接着擦身子。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