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暗叫不好，孙氏这肯定是要去揍万姑娘。
她小时候和村里那群淘小子打架，倘若被欺负了，孙氏也不问青红皂白，先去把几个淘小子打一顿。
过后再问缘由。
是她的错，孙氏就领着她上门赔礼道歉。
不是她的错，孙氏就再去找人家的爹娘，把那淘小子再揍一顿。
可万姑娘不是村里的淘小子，人家是官家女。
春妮也不再是七八岁的小丫头，她已经嫁了人，真受欺负了，自己会找补回来，哪里需要孙氏这个当娘的出头。
更何况，对面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孙氏为了给她出头，揍一个小姑娘，这要是传出去，往后她还怎么见人。
春妮忙着去拦孙氏，却已经迟了。
孙氏疾步走到万姑娘跟前，一把揪住万姑娘的后脖领子，抓住了万姑娘的一只胳膊，凶巴巴地问万姑娘。
“你叫啥！”
这一嗓子把众人都镇住了。
谁也不敢动弹，更不敢胡乱叫唤，生怕自己的后脖领子也被孙氏掐住。
万姑娘却不怕。
她嘟着嘴，翻了个白眼：“你是从哪儿蹿出来的腌臜婆子，我就不告诉你我叫什么。”
孙氏顿时高高举起巴掌，狠狠地拍在万姑娘的屁股上，一边打一边问。
“叫你顶嘴！叫你骂人！说！你叫啥！”
万姑娘被打傻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哇哇大哭。
“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打我！”
孙氏手下不停：“我是你长辈！我问你话，你就得答应！”
春妮惊出一脑门子汗。
孙氏算是万姑娘的哪门子长辈？
人家万姑娘家中难道没有长辈？要被孙氏这么教训？
余光一瞥万县丞，见万县丞一张脸黑得好像暴雨来临之前的天幕，春妮就心说要糟糕。
她赶紧冲过去拦着孙氏：“娘，快别打了，万姑娘还是个孩子呢。”
孙氏怒目圆睁：“孩子咋了？孩子做错事就不该打了？我今儿个非得打得她知道啥是对错！”
“啊救命呀！”
万姑娘忙躲进春妮的怀中。
小姑娘这会儿也不骂春妮是贱人了，抓着春妮的袖子，一个劲儿地喊姨母。
“姨母救我，姨母救我呀！”
春妮怕孙氏打坏了万姑娘会惹祸，只得把万姑娘搂在怀中，一面拦着孙氏。
“娘，别打了！”
冷不丁，万县丞忽然走过来，一把推开春妮，把万姑娘揪出来，照着万姑娘的脸狠狠抽了几巴掌。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哪禁得住万县丞这蒲扇一样大的巴掌。
当场就被打得鼻子出血。
这几巴掌把一院子的人都吓住了。
春妮也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抱住万姑娘，对万县丞怒目而视：“万大人，你干啥！”
万县丞很是嫌恶地盯着万姑娘。
“玉不琢，不成器，她的性子如此顽劣，是该狠狠地打一顿，韩家大娘子，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的女儿，我这个当爹的要管教，谁能拦着我？”
一句话说得春妮不得不松手，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婆子拖走了万姑娘，隔着院墙，还能听到巴掌落在万姑娘脸上的声音。
起初，还能听到万姑娘的哭喊声，不过很快，这声音就听不见了。
众人都心有余悸。
万姑娘嘴巴虽然毒，是个很讨人厌的小姑娘，可她毕竟才只有六七岁。
打她屁股也就罢了，哪能照着一个小姑娘的脸狠狠打呢？
就连孙氏都不知所措：“这个当爹的心忒狠了一些。”
春妮忙戳了戳孙氏，给孙氏使了个眼色，不让孙氏继续往下说。
胡媚娘还在呢，孙氏背后编排万县丞，让胡媚娘听了去，怕不是要去吹枕边风。
宋妈妈被万县丞留在这儿。
赵夫人看着心烦，就将人推给胡媚娘。
“媚娘，既然是你家的家事，这婆子就交给你去处置，你可别再推三阻四的。”
她心里生气。
这个胡媚娘，平日在外头拿腔拿调，却连家里一个老妈子都辖制不住。
要不是胡媚娘不管，这件事怎么可能闹得这么大？
瞅一眼春妮，赵夫人又冷着脸让春妮跟她进屋。
当着这么多太太奶奶的面，她一点都没给春妮留面子。
“你这个性子可不行，是要吃亏的！你家韩越将来入仕，你要是还这么着，那不是给他惹祸吗？”
“我今儿个不罚你，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一会儿从我这里拿一卷道德经回去，抄上十遍，静一静你那个心！”
“可别想着偷懒，过了八月节，我就让王妈妈去跟你要，你可得给我拿出一遍来，要是连一遍都抄不出来，我就坐着车去你家，拿鞭子抽你！”
语气虽严厉，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赵夫人这是在给春妮撑腰。
哪怕今日春妮折腾出这样一番大动静，赵夫人依旧很疼春妮。
怕这些人欺负春妮，就立刻当着众人的面教训春妮。
实则是在告诉众人，春妮是她的人，谁要是敢动春妮，那就得看她答不答应。
在场中人谁肯为难春妮。
且不说春妮和赵夫人关系这样好，就凭春妮是郝大胆的闺女，也没人欺负她。
再说了，春妮就窝在桃花村，也不和这些人抢饭吃，谁闲得没事会跟春妮过不去。
前头有人来请赵夫人等，说是开席了。
赵夫人这才不再教训，拉着春妮的手，招呼着众人往前头园子里去吃席。
胡媚娘处置了宋妈妈，也赶忙跟上来，自然而然攥住了春妮的另一只手，放在手里细细地摩挲着，时不时地摸一把春妮的脸蛋，捏一下春妮的腰，笑嘻嘻地盯着春妮。
腻歪得不得了。
春妮浑身不自在，想跟孙氏求救，扭头一看，孙氏落在最后头，不知道跟庄婆子在密谋些啥。
孙氏也看见她了，冲着她笑了笑，嘴上却低声问庄婆子。
“你给他钱的时候，可被人瞧见过了？”
庄婆子忙道：“太太放心，那四周没人，我给了他一块碎银子，按照太太的吩咐，让那人牙子把宋婆子卖个好去处，让宋婆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人牙子拍着胸脯答应下来，他还说……”
庄婆子有些犹豫，孙氏就忙问：“人牙子还说啥？”